半夜十二点,纪川的手机响了。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是周玉珍儿子打来的。刚接起来,那头就是一阵急促的声音:【小纪!我妈不见了!我刚起来上厕所,她门开着,人没了!我找了一圈,家里没有,楼道里也没有!】
纪川一下子醒了:【别慌。她穿鞋了吗?】
【穿……穿了拖鞋!】她儿子喘着气,【楼道里没有,我喊了好几声没人应!她不会……不会又走丢了吧!】
【我马上来。你先在楼道口守着,别上楼。】纪川挂了电话,套上外套就往外跑。
他赶到平安里的时候,周玉珍的儿子正站在三栋楼道口,手里举着手机电筒,脸白得吓人。
【找着了吗?】
【没有!】她儿子声音都在抖,【一楼到六楼我跑了两遍,没有!她总不能……总不能飞了吧!】他压低声音,【小纪,我妈会不会是……被那个啥……带走了?】
纪川没答,伸手接过他手机的电筒,照向楼道。
声控灯还是坏的。楼道黑洞洞的,灰扑扑的墙,拐着弯往上。
他刚要迈步,听见楼上有声音。
一下,一下。
从楼上传来,细得像有人穿着拖鞋,在台阶上一下一下地跺脚。
【你听。】纪川说。
她儿子愣住:【听啥?】
【楼上有脚步声。】
她儿子侧着耳朵听了半天,脸色更白了:【我没听见啊……】
纪川没再多说,把手机还给他:【你在楼下等着,我上去看看。】
【你一个人……】
【没事。你在这儿守着,别让其他人上来。】
纪川上了楼。他上得很小心,每上一层都停下来听。
那声音一直在。一下,一下,从楼上传下来,像是有人在数台阶,走一步,停一下,再走一步。
纪川上到三楼,声音还在上头。他继续上。四楼,五楼,六楼。
六楼的天台门锁着,锈迹斑斑。楼道尽头,没有人。
可那声音还在。
从更上面传下来。一下,一下。
纪川站在六楼抬头看。楼梯往上,本该是天台门的地方,黑洞洞的,好像有一截楼梯延伸上去,看不见头。
他心里一沉。
周玉珍那天也是这样。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没有头的地方。
七栋的楼道,长出来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楼下的儿子发消息,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纪川把手机收起来,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数着台阶。一、二、三。
楼梯拐了一个弯。墙上的灰开始变厚,像多少年没人住的老房子。他伸手碰了一下墙面,凉的,潮的,一股土腥味。
纪川停住脚步。
这不对劲。三栋的楼道是水泥墙,刷着白灰。可他现在摸到的是石灰墙,粗糙,斑驳,一层一层起皮,像几十年前的墙面。
他抬头。
楼梯拐角的墙上,没有窗。
黑洞洞的,灰扑扑的楼道,没有窗。
纪川的汗一下就下来了。
这不是三栋的楼道。
这是七栋的楼道。
他想起老槐树照片里那个楼道。灰墙,水泥楼梯,往上拐,看不到头,没有窗。
和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那一下一下的脚步声停了。
纪川屏住呼吸。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一……二……三……】
是个女人的声音,细得很,哑得像砂纸磨过,像在自言自语。
是周玉珍。
纪川几步往上跑:【周姨!】
那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四……五……六……】
纪川追着声音往上跑。楼梯一层一层拐上去,他数不清拐了多少个弯,只看见墙上的灰越来越厚,楼道越来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