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还压在轮圈上。
等我站起来。
我把本子合好。
没有替何志平往那扇门里报一个活人的数。
我们从铁箱边离开。
街另一头。
拿照片的女人正沿店檐往前走。
大图托在她手里。
没有重新挂到玻璃后。
她经过一个转角。
停了停。
没有拦下路人再问一句。
随后连同照片一起。
走进更暗一点的巷口。
我没把她算进我们的票。
她不是这场登记的第七个人。
那一段被还回去的画面。
也不该再由我们带着到处展示。
东口已经近了。
小满先看我的脚。
怕我右眼一暗踩空。
我看得见门槛。
只是小字还叠着。
不需要她替我说自己已经好了。
老周在门外停了一下。
托腿架前端刚好碰到光。
他抬眼看我们。
「人数。」
他说。
「五个。」
许照答。
「谁?」
我问。
他没有只报四个熟名字。
「沈见微,小满,周铁生。」
「许照。」
他顿了一下。
看向最后面的唐宁。
「唐宁。」
她应了一声。
自己的声音。
没有被谁替掉。
我让她站到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才一起往门里走。
没有人留在最后去等一张更好看的脸。
老周先转前轮。
托腿架直着穿过门。
小满护后轮。
我跟在他左侧。
许照和唐宁一前一后。
最后那点夜街的凉意。
从衣领里退了出去。
脚下重新是大厅的砖。
老周的轮子还在转。
许照伸出前臂。
轻轻抵了一下椅背。
等他自己刹住。
我先回头数人。
五个。
没有那双卷过袖子的手。
也没有第六张从光里迟到的脸。
售票台后传来白幕的声音。
「本场登记六。」
「生还五。」
「未生还一。」
我没有让它把那一个说成无名。
「何志平。」
我把名字报清楚。
「知道。」
白幕答。
没有因此多发出一张票。
我站在台前。
鼻腔里还残着干掉的血。
袖口也硬了。
手臂的第八个小印。
在大厅里没有退回去。
唐宁从小满手里接走空盒。
让她先扶我到长椅边。
长椅另一头有人在问一张票的价。
说贵。
又不肯走。
声音很普通。
没有要求谁先挑一张脸。
我听了一会儿。
背后绷着的那一点力才慢慢松开。
唐宁把空盒放到椅脚旁。
坐下以后。
她先摸了摸自己右肩。
压出来的痛还没有散。
她也没因为回到这里就不疼了。
小满将领灯关掉。
灯还在原夹子上。
老周也关了扶手那盏。
两处亮光暗下去。
大厅的白光仍能让我们互相看清。
这一次不需要再轮流照着谁的脚。
不是我往椅上一靠。
那半边冷麻的手掌就能握紧。
许照也坐了下来。
慢慢将左手的布解松。
伤口没有再往外滴。
布与擦破的皮却粘着。
他没有硬扯。
先问售票台要普通外伤包。
一千五。
他自己付。
我也买了一份。
连同多取的一卷干净纱布。
两千。
不是治污染。
只是能清理血迹、换上干净的包布。
右眼的小字重影仍在。
左半手掌仍摸不准凉热。
我没有在账上写痊愈。
只记下各自付的那一笔。
新纱布没有盖住八个小印。
也没把它们冲淡。
我用右手收好剩下的普通耗材。
没有再尝试用左掌捏一遍。
许照清理完虎口。
将用过的布放进废料袋。
干净包布只绕伤处。
右肩仍旧放低。
他不是换一层白布就能再抬一把椅子。
我看他把手收回膝上。
才将这页账合起来。
本场正式结算还没报给我们。
这两笔是各自已经付掉的东西。
不能等着拿死者的一份来补。
我把本子压到自己腿上。
让纸页先安静一会儿。
两盏夹灯都在。
一盏小满领口。
一盏老周扶手。
包在腿侧。
木牌在内袋。
老周一件件摸过。
才把那张折过的询价纸取出来。
背面的问题也还在。
能否由双方决定见或不见。
他没有把纸递给我代买。
自己转动轮圈。
停到售票台前。
「这一场出来了。」
他说。
「现在能把探视的条件。」
「和要付的价,完整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