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听说完麦老的个性之后,周倪其实已经做好整场都如履薄冰的心理准备。
尤其刚刚开场的“茶则教育”之后,她更是如坐针毡,不知道这位严厉又挑剔的音乐教父接下来还会如何“审视”她。
可没想到,话题从盛炀和切入之后,麦老像忽然变了一个人。
他话匣子一下打开,周身的疏离感慢慢退去,很自然地唠起了自己的孙女。
说她如何沉迷《热昼》,如何对游戏里神女和少年的故事如数家珍,甚至连“余盛有倪”超话出过几条热搜都一清二楚。
说起这些时,老人脸上甚至带了点柔软又宠溺的笑意。
周倪这才明白,这样一个和二次元毫不搭噶的长辈,会知道盛炀和、还关心他们的感情,全是因为他对孙女那份爱屋及乌的在意。
也许是因为伴侣走得早,外加儿女不在身边,这个年纪的人多少都有些隔代亲的属性。
话题从孙女聊到游戏,绕了一大圈才终于过渡到了音乐本身。
好不容易到了自己能发挥的专业领域,周倪心里多少是有些松快的,但在这位大佬面前,她不敢太冒进,只拣了些自己的拙见和感受说了说。
没想到麦老听完,倒是对她多了几分留意。
看她的眼神从审视渐渐变成一种平视的专注,再往后,竟生出了几分同行之间的共情。
艺术家之间有些东西是共通的。
对质感的苛求,对真实表达的执拗,对“少即是多”的留白美学认同……这些关于艺术的偏好与坚持,会让人透过创作的表层,看到另一颗心在作品之外的样子。
这个时代,遇到同频的人很难得。
尤其是在这样浮躁又功利的圈子里,还能碰上一个愿意沉淀、不急着讨好谁的后辈,老人一向冷硬的面孔里总归多了层不常示人的欣慰。
对于操刀她专辑这件事虽然没有明确拍板,但至少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对了,汶诗。”
话聊到中途,麦钟齐忽地一转,“郑生也来海城了,他知道你也在这,让我跟你带句话。”
梁郑生。
周倪记得这个名字,那时在那份港城特有格式的离婚判令文件上,她见过。
而关于诗姐离婚的原因,她多少也了解过一些。
无非是老生常谈的生育问题,从一开始决定丁克到某个节点男方开始后悔,最后再上升到了感情裂隙。
唇边的茶杯一滞,何汶诗抿尽最后一口,捏着杯沿放下:“是吗?他说什么了?”
面前的三盏茶已经全部空了。
麦钟齐默不吱声,只将她的茶杯续满,然后放下茶壶,没有动另外两个杯子。
周倪一下了然,适时拉了拉小卓,以逛逛园内为由起了身。
麦钟齐没有阻拦,叫了侍者给她们引路,又吩咐了一声注意安全。
包厢门拉上,侍者将她们带出檐下回廊。
庄园里有片开阔的园林景观,从廊道走到水榭,除了修剪花草的园丁和巡场安保以外,几乎遇不到什么旁人。
还能从芭蕉叶的间隙望见几间坐落在绿影深处的独立包厢建筑,一栋栋错落分布,兼具美感又不失私密,看得出主人设计时的用心。
难得从麦老那边的紧张氛围中解脱出来,小卓终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