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林知言死死盯着对面这张堪比电影海报直出的脸，脑子里那点用来装死、摆烂、扮下头男的草稿，瞬间在一片空白中灰飞烟灭。
吃键盘算什么？
就冲这张脸，别说生吞一百零八键的樱桃轴，就算是把主板一起嚼了，他也认！
他下意识地把背脊挺直。
原本懒散靠在沙发背上的上半身，瞬间呈现出一种商务谈判般的端正姿态。
那只刚才还搭在二郎腿上不停抖动的左脚，也老老实实地收了回来，踩平在地板上。
双手在桌子底下一阵盲操，飞快地把那件皱巴巴的浅蓝色衬衫下摆，死命塞进了裤腰里。
做完这一整套“改邪归正”的动作，林知言清了清嗓子，脸上的不耐烦已经完美切换成了如沐春风的绅士微笑。
“沈小姐，是吧？”
他双手交叉放在实木桌面上，声音刻意压低了两个八度，透着一股子稳重。
“让女孩子请客这种事，不符合我的原则。既然是相亲，这顿理应由我来安排。”
沈清秋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变脸绝活，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修长白皙的双腿在桌下交叠。
“林先生不用客气。这家店的豆子烘焙得不错，我正好顺路过来喝一杯，相亲只是附带的行程。”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带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得体。
换作平时，林知言要是听见“相亲只是附带”这种话，早就翻着白眼借口去洗手间尿遁了。
但现在，他看着沈清秋说话时那微微开合的红唇，以及那股子浑然天成的清冷气场，竟然觉得——
这女人连敷衍人的样子，都该死的迷人。
“附带的行程，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林知言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了一句土味情话。
沈清秋没接茬，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银色细表带的腕表。
“听说林先生是自由职业者？”
她把话题切入了正轨，语调平缓，像是在进行一场例行的面试。
“对。”林知言点点头，开始给自己的职业疯狂贴金，“准确地说，是独立内容创作者。平时接点约稿，写写悬疑推理类的小说。时间比较自由，不用去公司打卡。”
他故意略过了自己“常年断更”、“昼夜颠倒”、“穷得响叮当”的真实标签。
沈清秋端起桌上的纯白陶瓷咖啡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热气氤氲间，林知言似乎看到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悬疑推理？”
沈清秋放下杯子，银色的长柄小勺在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这个题材需要很强的逻辑闭环。不过，据我所知，大部分自由撰稿人的作息都很混乱。为了赶稿，甚至会找各种离谱的借口拖延。”
她抬起眼帘，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林知言。
“林先生也会这样吗？”
林知言被她看得后背莫名一凉。
这女人的眼神太犀利了，简直像个能看透人心的测谎仪。
但他可是个靠编故事吃饭的网文作者，别的没有，脸皮和心理素质绝对过硬。
他轻笑一声，摆出了一副自律精英的做派。
“怎么可能。”林知言端起面前的柠檬冰水，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我这人最重契约精神。说今天交稿，哪怕天塌下来，我也绝不拖延一秒。那些找借口断更的作者，纯粹是对读者的不负责任。”
说这段话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谁能想到，就在昨天下午，他还用小号在读者群里发了一条长达五百字的请假条，声称自己打篮球引发了粉碎性骨折，含泪断更三天。
沈清秋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随后，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葱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林先生觉悟挺高。不知道你在哪个平台发布作品？说不定我还看过。”
林知言心里警铃大作。
开什么玩笑！
他要是把“鸽子林”这个全网出名的断更王马甲爆出来，以后在这个大美女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都是些不入流的小网站，写点练笔的废稿，登不上大雅之堂。”
林知言赶紧打哈哈，试图把话题岔开，“不说工作了。沈小姐平时周末有什么爱好？看电影，还是逛展？”
沈清秋没有追问。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面巾纸，姿态优雅地印了印唇角。
“我平时工作比较忙，周末大多在家里处理积压的稿件和报表。”
“那太可惜了。江城这几天的天气正好，一直在电脑前坐着对颈椎不好。”
林知言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释放的“工作狂”信号，立刻见缝插针地展现温柔。
“如果是跟我在一起，我肯定不会让你周末还闷在家里。哪怕是去江边吹吹风，也比对着冷冰冰的屏幕强。”
沈清秋看着他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眼底的神色变幻莫测。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聊了快半个小时。
林知言把平时在小说里写感情戏的那些招数全用上了，自认为气氛拿捏得死死的。
甚至在脑海里，他连两人以后生个孩子叫什么名字都快想好了。
一阵舒缓的萨克斯音乐在咖啡馆里准点响起。
沈清秋顺势拿起放在一旁的爱马仕铂金包，动作利落地站起身。
“林先生，很高兴认识你。但我中午还有个越洋的线上会议要开，今天可能就只能聊到这里了。”
林知言心里一急，跟着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