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下移。
那条朋友圈的发布时间:昨晚11点30分。
配文是一句嚣张的话:【带飞全场,江城第一亚索,不服来战!】
文字下方,配着一段十秒钟的短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江城某家高端网咖的包厢,五光十色的RGB灯带闪得人眼晕。
而视频的正中央。
那个顶着一头乱发,正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操作、键盘敲得像打字机一样火星四溅的男人。
不是林知言,还能是谁?
视频里,林知言的右手像装了马达一样,鼠标甩出了残影,还能清晰地听到他扯着嗓子大喊:“上上上!我开大了!五杀五杀!”
十秒钟。
林知言觉得这十秒钟,比他活过的二十五年加起来还要漫长。
视频循环播放。
那声“五杀”一遍又一遍地在两人之间回荡。
林知言那只刚刚还“粉碎性骨折”的右手,此刻正僵硬地举在半空中,不知该收还是该放。
他的呼吸停滞了。
大脑里的那根弦,“嘣”地一声,断了个干干净净。
沈清秋盯着他那张红白交替的脸,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这就是你的粉碎性骨折?”
她把手机往他面前又怼了半寸,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一边在书评区哭诉自己惨遭夹击,一边在网吧键盘上敲出火星子?”
林知言觉得有一万只草泥马在心头狂奔而过。
顾泽!你个杀千刀的猪队友!
你加我编辑的微信就算了,你特么发朋友圈为什么不屏蔽她?!
“我……”
林知言结巴了,冷汗顺着额头就往下淌,“我这手……其实是间歇性的。对,间歇性骨折。一遇到灵感枯竭,它就自动断开了。但一握住鼠标,它……它就奇迹般地愈合了。”
连他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沈清秋冷笑一声,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她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往前一倾,那双充满杀气的眸子死死锁定林知言。
“林知言。你要是再敢跟我编一句瞎话。信不信我明天就带着这张截图,去星辰网总部申请,把你这本书直接屏蔽下架?”
下架。
这绝对是每个全职作者最致命的死穴。
林知言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知道,这女人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能干出这种为了整顿纪律、不惜杀鸡儆猴的事。
“我写。”
林知言像只斗败的公鸡,彻底垂下了高昂的头颅。
他把那只“骨折”的右手放在键盘上,指尖还有些发抖。
“九千字就九千字。沈大主编,你赢了。”
他认命地盯着Word文档,脑子里飞速运转,试图把水箱里的尸体跟刚构思的密室联系起来。
就在他准备敲下第一个字的时候。
“啪。”
一只白皙的手盖住了键盘。
林知言愣了一下,抬起头。
沈清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她把那台笔记本合上,“咔哒”一声塞进了包里。
“沈大编辑,你这又是唱哪一出?我不写你威胁我,我写你又把电脑收了?”
林知言被她这反复无常的动作搞得有些崩溃。
沈清秋把风衣的腰带重新系紧。
她拎起包,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知言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市立图书馆五点闭馆。”
她看了一眼腕表,“你现在就算手速再快,也不可能在半个小时内敲出九千字。”
“那怎么办?我回去通宵写?”
“不行。”
沈清秋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的作者,不能因为赶稿猝死。这是原则。”
林知言翻了个白眼。
刚才说让我猝死在键盘上的难道不是你?
“走吧。”
沈清秋转身,踩着高跟鞋朝阅览室门外走去。
林知言赶紧站起来跟上,活像个被地主婆牵着的长工。
“去哪啊?你该不会要跟我回出租屋监工吧?”
“去吃饭。”
沈清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只微微发抖的右手上。
那一眼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复杂。
“一整天就喝了一杯冷饮和半杯姜茶。”
她转回过头,声音依然冷硬,但在空调风的吹拂下,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刺耳了。
“我不希望明天星辰网的头条是,某悬疑大神因低血糖在相亲途中晕倒。走,找个地方。吃完饭……”
她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接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