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地戳了几下。
“叫什么名字。”她头也不抬地问。
“什么?”
“我问你,刚才大屏幕上那部电影叫什么名字!”
沈清秋抬起头,那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哦哦,叫《午夜公寓》。”
林知言赶紧报出片名。
“叮。”
沈清秋手机屏幕一闪,两张电影票已经购买成功。
“买好了。四点五十的场次,现在过去刚好进场。”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冷着脸往斑马线走去。
“林知言,这笔电影票的钱,我会作为‘作者灵感催化费’,在你的稿费里扣除。如果看完这部电影,你今晚写不出让我满意的九千字……”
她停在斑马线前,没有回头。
“我保证,明天你会收到江城所有法院的律师函,告到你倾家荡产。”
林知言缩了缩脖子。
但这并不妨碍他心里那股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爽快感。
反杀!
这波绝对是载入网文史册的史诗级反杀!
……
十五分钟后。
万达影城,三号激光影厅。
检票口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焦糖爆米花和黄油的味道。
林知言本想去买一桶爆米花做做戏,但看了看沈清秋那张写着“生人勿近”的冷脸,还是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人顺着昏暗的通道,走进了冷气开得像冰窖一样的影厅。
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加上这是一部受众偏小的国产恐怖悬疑片,整个影厅里空荡荡的。
除了前排坐着一对腻歪的情侣,就只有他们两个。
座位在第七排的正中间,观影的黄金位置。
林知言拉下座椅,大喇喇地坐了进去。
沈清秋坐在他右手边。
她没有脱下风衣,只是把那个爱马仕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坐姿端正得像是在参加什么学术研讨会。
大银幕上,绿色的龙标闪过。
四周的壁灯缓缓熄灭,整个影厅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银幕上散发出的冷光,勾勒出沈清秋那张绝美的侧脸轮廓。
电影开场了。
林知言原本只是想找个借口拖延码字的时间,顺便恶心一下这个成天压榨他的女魔头。
但他毕竟是个专业的悬疑小说作者。
这种电影看多了,就成了职业病。
画面上,女主角正打着手电筒,哆哆嗦嗦地走进一栋废弃的筒子楼。
斑驳的墙壁,忽明忽暗的声控灯。
林知言往椅背上一靠,开始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俗套的打光和运镜。
“啧,这色调调得太刻意了。”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对着沈清秋那边的空气嘀咕。
“一看就是导演想强行制造压抑感。正常人谁会大半夜去废弃大楼找猫啊?这不是摆明了去送人头吗?”
沈清秋没理他。
她依然维持着那个端正的坐姿,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大银幕。
电影剧情继续推进。
女主角走到了楼梯转角,手电筒的光束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背景音乐里的弦乐开始拉长,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这是恐怖片最经典的“Jump Scare”(跳跃性惊吓)前奏。
林知言这种老油条,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下一秒门后会蹿出个什么东西。
“看好了啊,接下来肯定是只野猫或者老鼠窜出来,虚惊一场。然后再回头,鬼就贴在……”
“砰!!!”
音响里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没有开。
而是女主角头顶的声控灯,突然炸裂了。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特写镜头,一张惨白扭曲的脸,毫无征兆地倒吊着出现在了大银幕的正中央。
视觉和听觉的双重暴击。
前排的那对小情侣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女生直接钻进了男生的怀里。
林知言撇了撇嘴,对这种低级的声效吓人嗤之以鼻。
他转过头,想看看这位雷厉风行的金牌主编对这种三流恐怖片有什么高见。
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
沈清秋依然坐在那里。
她的背脊绷得笔直,甚至比刚才还要僵硬几分。
那张冷艳的脸上,表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林知言的目光,顺着她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一路滑向了两人座位中间的那个杯架扶手。
那里。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正死死地扣在塑料扶手的边缘。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失去了血色,手背上的淡青色血管微微凸起。
她的指尖,正在发抖。
不是那种被空调冷风吹出来的颤抖。
而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源自心底的细微痉挛。
林知言愣住了。
他那双常年用来观察生活、捕捉细节的作者眼,在这一刻,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这个在编辑部杀伐果断、一句话就能让无数作者胆寒。
这个刚刚在图书馆还气场全开、把他当孙子一样训的高冷御姐。
她,居然,怕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