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个提刀的柴犬头像跳了出来。
【责编-清秋：少废话，保持微笑。如果这顿饭吃出什么岔子，那箱刀片我保证明天就出现在你家茶几上。】
林知言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鸽子林：你讲点道理！是我妈非拉着咱们来的！还有，你凭什么踩我脚？我哪知道你不吃葱！】
【责编-清秋：因为你刚才挡路了。另外，今晚的存稿大纲你想好了没？】
林知言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差点一口老血喷在西湖醋鱼上。
这都什么时候了！
亲妈和丈母娘坐在对面，饭桌底下暗流涌动，这女人的脑子里居然还在惦记着存稿大纲？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水。
【鸽子林：没想好！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你清蒸了！女魔头！】
消息发过去。
林知言偏过头看她。
沈清秋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往上扬了半毫米。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掩住大半张脸，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句话。
【责编-清秋：水箱分尸案，凶手利用温度差制造不在场证明。晚上十点前，我要看到初稿。】
林知言看着手机，嘴角抽了抽。
他气笑了。
这女人的心是用铁打的，血管里流的全是冰水混合物。
“哎哟，你们看这俩孩子。”
对面的王秀梅突然放下手机，碰了碰苏婉的胳膊。
两位长辈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吃个饭还用手机发微信，看着屏幕搁那傻笑，有什么悄悄话非得瞒着我们老姐妹俩？”王秀梅笑得合不拢嘴。
苏婉也跟着附和：“就是。清秋平时在家看手机都是皱着眉头的，今天倒是难得笑了。”
傻笑？
悄悄话？
林知言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血淋淋的“水箱分尸案”，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悄悄话，这是催命符！
……
一顿饭吃得林知言胃里直泛酸水。
结完账，一行人走出餐厅大门。
夜色已深，街上的霓虹灯闪烁不定。江城的晚风带走了一天的燥热。
苏婉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和沈清秋回公寓。
临上车前。
王秀梅一把拉住沈清秋的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婆婆看儿媳”的狂热。
“清秋啊，明天周末，你正好不上班。”
王秀梅拍着她的手背，语气不容置疑。
“你去知言家里坐坐，认认门。他一个大男人自己住，平时生活糙得很，你明天过去帮他收拾收拾屋子。他要是敢不听话，你打电话给我，阿姨替你教训他！”
林知言站在半步开外，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去他家？
认门？
收拾屋子？
他那狗窝里，贴满了小说的大纲便签，地上扔着泡面桶，甚至还有没洗的袜子！
这要是让这个有重度强迫症的女编辑进去了，他还能有活路吗？
“妈！不用了！”林知言扑上去就要拦，“我明天有事，我不在家！”
“你闭嘴！你能有什么正经事！”
王秀梅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沈清秋站在车门边。
晚风吹起她风衣的下摆，擦过她那双笔直修长的小腿。
她看了一眼急得满头大汗的林知言，眼底的冷光闪了闪。
随后，她转过头看向王秀梅。
脸上的冰霜褪去，露出了一个堪称春暖花开的、和善到了极点的微笑。
“好的阿姨。”
沈清秋声音温柔，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明天一定，‘好好’照顾他。”
那两个字加了重音。
听在林知言耳朵里，比午夜凶铃还要刺耳。
车门关上。
出租车绝尘而去，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残影。
林知言站在路灯下，怀里还抱着那个装满工业刀片的沉重纸箱。
他听着江城深夜的风声，只觉得四周的空气正在一点点结冰，连呼吸都带着白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