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绿化做得极好,路灯是那种柔和的暖黄色。偶尔有几辆豪车驶过,引擎声低沉。
沈清秋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在通往自己那栋楼的小径上。
今天这一整天的兵荒马乱,比她连着开三天版权研讨会还要累人。
被过山车吓掉半条命,在厨房差点把锅炸了,还得应付两边家长的轮番轰炸。
最要命的是,那个叫林知言的混蛋,居然敢在饭桌上拿红烧肉威胁她!
沈清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菜谱了。
她得去买块最好的五花肉。要是那小子做出来的味道配不上他吹的牛,她非得让他把那箱工业刀片全吞下去。
走到公寓楼下。
沈清秋的脚步,顿住了。
原本应该安静整洁的大堂门口,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物业抢修车停在外面。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拉成了一个夸张的半圆形,把整个入口封得死死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下水道反水味和潮湿的霉味。
水。
到处都是水。
黄褐色的污水顺着大堂的玻璃门缝隙,肆无忌惮地往外涌,像一条条浑浊的小溪,顺着台阶流到了小区的柏油路面上。
“怎么回事?”
沈清秋脸色一变,快步走上前。
“哎哟!沈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物业王经理顶着一头稀疏的头发,满头大汗地从大堂里蹚着水跑出来。
他西装裤腿卷到了膝盖,鞋子里全都是泥水,手里还拿着对讲机,活像个刚从抗洪前线下来的难民。
“沈小姐,出大事了!”
王经理跑到警戒线边,急得直拍大腿。
“您楼上十二层的业主,家里那个老旧的热水器管道爆了!偏偏他人出国出差了,水漫金山都没人管!”
沈清秋的心脏猛地一沉,右眼皮开始狂跳。
“那我家里……”
“您家遭了重灾了!”
王经理哭丧着脸,指着楼上。
“水全顺着楼板缝隙漏下去了!您家的客厅、卧室,连着厨房,全被淹了。那水深得都能养鱼了。我们刚才进去抢修,您那些名贵的包包和衣服……”
王经理没敢往下说,只是用手比划了一个“惨不忍睹”的姿势。
沈清秋站在寒风中,大脑“嗡”地一声,空白了三秒。
淹了?
她那个花了半个月时间精心布置、每一个摆件都按照强迫症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高级公寓。
现在变成了一个散发着霉味的室内游泳池?
“那现在修好了吗?水抽干了吗?”
沈清秋强忍着情绪,声音冷得发抖。
“水管是关了。但那满屋子的积水和泥浆,加上墙皮脱落……”
王经理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语气里满是歉意。
“沈小姐,这屋子今晚,绝对是住不了人了。最快也得等明天抽水机过来,再晾个两三天。要不,您今晚先去附近找个酒店对付一晚?”
住酒店?
沈清秋捏着风衣口袋的手指收紧了。
她有极度严重的认床和洁癖。外面的快捷酒店她根本睡不着,而五星级酒店在这个周末的晚上,没提前预订根本不可能有空房。
冷风打着旋儿从楼栋间穿过。
吹乱了她耳边的碎发。
沈清秋站在满是泥水的台阶下,手里还拎着那个装满废稿的电脑包。身后,是一个她刚刚从干洗店取回来的、装着明天换洗衣物的行李箱。
江城繁华的夜景在不远处闪烁。
但对于此刻的沈清秋来说,她突然发现,在这个两千多万人口的城市里。
她,堂堂星辰网的金牌主编。
竟然无处可去。
她咬着下唇,拿出手机。
通讯录在指尖下滑动。老妈那边绝对不能去,一旦回去了,明天林知言的底细绝对兜不住。
闺蜜陈橙?她昨天刚去外地出差。
划来划去。
视线,鬼使神差地停留在了一个备注为“鸽子精”的名字上。
沈清秋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就在十分钟前,她刚和这个男人签下了一份严苛的相亲契约。其中第四条明确规定:【不得随意进入乙方家中催更】。
现在,她要为了借宿,去主动打破这个协议吗?
沈清秋闭上眼睛,感受着脚下冰凉的冷意。
下一秒。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她点开那个绿色的聊天框。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责编-清秋:我公寓被水淹了。无家可归。】
发送。
两秒钟后,她又补了一条,带着她一贯的强硬。
【责编-清秋:作为你明天的甲方面试官,我需要一个干净、温暖且带热水的临时办公地点。】
发完这两条消息。
沈清秋握着手机,站在冷风中。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桃花眼里,竟然破天荒地,闪过了一丝只有无措小女孩才会有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