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言躺在沙发上。
身下的弹簧有些变形,硌得他后背生疼。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泛黄的水渍。
卧室的门紧闭着。
但他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地浮现出那个冷艳的女魔头,此刻正躺在自己床上的画面。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啊。
相亲第一天,差点被逼着吃键盘。
相亲第二天,这女人直接登堂入室,登堂入室不说,还睡了他的床。
林知言翻了个身,拉起被子蒙住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明天的八千字。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毫无预兆地在江城的夜空炸开。
窗外的雨,像是一盆水直接倒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紧接着。
“啪。”
客厅里那盏原本亮着微弱指示灯的路由器,灭了。
空调的运转声戛然而止。
停电了。
这种老旧小区,一遇到雷暴天气,线路跳闸是家常便饭。
林知言在黑暗中撇了撇嘴。
他伸手摸索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准备看看这该死的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就在他的手指刚碰到手机冰凉的外壳时。
“吱呀——”
细微的一声门轴摩擦音。
在这寂静得只能听到雨声的黑夜里,被无限放大。
林知言的动作僵住了。
他屏住呼吸,那双常年写悬疑小说的眼睛,在黑暗中迅速适应。
视线穿过客厅,落在了斜对面的卧室门上。
原本紧闭的卧室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一指宽的缝隙。
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一道闪电白光。
林知言清楚地看到。
一个纤细的人影,正抱着一个枕头,赤着脚,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边缘。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真丝睡裙,长发披散在肩头。
“谁?”
林知言压低嗓音,抓起茶几上的一个烟灰缸,肌肉瞬间绷紧。
“是我。”
声音从那个人影的方向飘过来。
依然是沈清秋的声线。
但那股子属于金牌主编的清冷和压迫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掩饰的、微不可察的颤抖。
“沈清秋?”
林知言放下烟灰缸,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出来装鬼吓人啊?”
“停电了。”
沈清秋往前挪了半步。
她的手死死地揪着怀里的那个枕头,指关节在黑暗中泛着白。
“林知言。”
她咬着下唇,声音轻得像是一片快要碎掉的羽毛。
“我……我有点怕黑。”
轰。
又是一声闷雷滚过。
林知言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那个站在黑暗边缘的女人。
这特么。
这个在编辑部里杀伐果断、一句话能让无数作者抖三抖的女魔头。
这个敢提着双立人菜刀上门监工、连面对火灾都要强撑面子的铁娘子。
居然,怕黑?
而且还怕得抱着枕头,像个迷路的小女孩一样,跑到客厅来找他求助?
这反差萌。
简直比她刚才在游乐园里抓娃娃还要致命。
林知言强忍着差点从胸腔里溢出来的笑意。
他没有嘲笑她,也没有借机冷嘲热讽。
他摸黑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根平时用来应付停电的粗红蜡烛。
“啪嗒。”
打火机的火苗亮起,点燃了烛芯。
一团昏黄温暖的光晕,瞬间在茶几上散开,驱散了客厅里让人窒息的黑暗。
“过来。”
林知言把蜡烛放在茶几正中央的一个瓷碟里。
他拍了拍沙发另一头的空位,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少有的沉稳。
“这破沙发虽然咯吱响,但好歹够长。”
沈清秋没有犹豫。
她抱着枕头,快步走到沙发前。
她没有坐在那头,而是直接把枕头扔在沙发边缘,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小团,躺了下去。
面对着沙发背,背对着林知言。
烛光摇曳。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雷声渐渐远去。
两人同睡在一张沙发上。
中间隔着一根蜡烛,和不到一米的距离。
空气里,除了潮湿的雨水味,还混杂着沈清秋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这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突然变得静谧、温馨,甚至带着一丝让人心跳加快的暧昧。
林知言平躺在沙发这头。
他看着天花板上跳动的烛光倒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女人,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嘛。
就在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眼皮开始打架,马上就要坠入梦乡的时候。
“咯吱。”
沙发另一头。
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