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言浑身一激灵,转过头。
“啊?”
“反派被主角逼到天台,这种生死一线的时刻。”
沈清秋指着屏幕,手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你居然让他用三页纸的篇幅去回忆自己童年的悲惨遭遇?你当这是在写知音体杂志吗!读者的情绪都推到顶点了,你给他们看这个?情绪点完全不对!”
林知言懵了。
他看着穿着自己宽大T恤、露出大白腿、锁骨若隐若现的沈清秋。
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氛围,这打扮,妥妥的是要发生点不可描述剧情的节奏啊!
结果这女人。
眼角一扫屏幕,职业病当场发作,直接开启了训狗模式?!
“不是,沈大主编。”
林知言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崩溃的哀嚎。
“现在是半夜十二点半!你无家可归跑来我家借宿,我不求你以身相许,你好歹让我睡个觉吧?你大半夜的让我改稿子?!”
“既然我都来了。”
沈清秋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股子因为无家可归带来的无措,早被工作带来的亢奋一扫而空。
“趁热打铁。把这段垃圾剧情删了,按我说的改。改完再睡。”
抗议无效。
五分钟后。
一幅堪称人类迷惑行为大赏的画面,在出租屋的卧室里上演。
林知言苦逼地坐在人体工学椅上,双手搭在键盘上。
而沈清秋,搬了一张平时用来放外卖的塑料小圆凳,就坐在他旁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夜深人静。
只有机箱风扇的嗡嗡声,和键盘的敲击声。
沈清秋靠得很近,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
她那头还没干透的黑发,随着她的呼吸,偶尔会有几缕扫过林知言的胳膊。
那股子混合着林知言自己平时用的薄荷味沐浴露、又夹杂着沈清秋独有冷杉香气的味道。
在林知言的鼻尖疯狂萦绕。
“这句删掉,节奏太拖沓了。”
沈清秋抬起手,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因为动作的幅度,她的肩膀轻轻擦过了林知言的手臂。
“嘶。”
林知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片肌肤相触的地方,像是有电流穿过,一直酥麻到了指尖。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旁边这女人那双晃眼的白腿,还有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心猿意马。
这四个字被无限放大。
他哪里还有心思去思考反派在天台上的死法,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这张电脑桌前了。
“你到底在写什么?”
沈清秋转过头,看着屏幕上那行打得结结巴巴的字,眉头微皱。
“能不能集中注意力?”
“能!能!”
林知言咬着牙,强迫自己把视线死死地钉在屏幕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废料强行清空。
键盘声重新密集起来。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挂钟的时针指向了凌晨两点半。
“啪。”
林知言重重地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主角一脚把反派踹下天台,剧情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不可能的极限挑战。
“改完了。大主编。”
林知言转动椅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准备向旁边这个女魔头邀功。
他转过头。
那句“这次情绪点对了吧”还没说出口。
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旁边那张塑料圆凳上。
沈清秋没有像刚才那样像个监工一样死死盯着屏幕。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
脑袋歪斜着。
静静地、毫无防备地。
靠在了林知言的右侧肩膀上。
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