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言转动椅子,脸上挂着那种“虚惊一场”的庆幸,看着身后的沈清秋。
“沈大主编,你管管你那只破猫行不行?这要是把我存稿毁了,我今天就算是拿刀片抹脖子,也写不出八千字了。”
空气,在这一秒。
死寂。
沈清秋脸上的那层红晕,就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掺着冰块的冷水。
退得干干净净。
不仅是红晕退了。
她那双刚才还泛着水光的桃花眼,此刻一点点、一寸寸地,凝结成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删了。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看都没看一眼那串字母。
就像清理一团碍眼的电脑灰尘一样,毫不留情地把它删掉了!
而且,从他那张坦荡荡、只关心排版和存稿的脸上,沈清秋清楚地看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串字母。
根本不是什么隐秘的表白!那就是这只该死的布偶猫,真特么碰巧踩出来的一串纯粹的乱码!
而她自己。
不仅脑补了一出浪漫的暗号大戏,甚至还在心里为了这咸鱼的“心意”而小鹿乱撞了整整半分钟!
自作多情!
丢人现眼!
巨大的失落感,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和恼怒,像是一团乱麻一样堵在了沈清秋的胸口。
她看着林知言那张因为保住存稿而洋洋得意的脸。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直男!
是个除了更新和游戏,脑子里再也装不下任何正常人类情感的木头!
“哼。”
沈清秋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度冰冷的冷哼。
她没有去接林知言关于猫的抱怨。
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转过身,踩着那双并不合脚的男士拖鞋。脚步沉重且带着一股子杀气,径直走向客厅尽头的阳台。
“哗啦!”
阳台的玻璃移门被她粗暴地拉开,又重重地关上。
江城初秋夜里的冷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沈清秋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双手抱胸,背对着客厅。
试图用外面的冷风,吹散自己那可笑的、一厢情愿的心跳。
林知言坐在电脑椅上。
他看着那扇被摔上的玻璃门,还有门外那个透着几分孤单和低气压的卡其色背影。
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这女人又发什么神经?猫闯的祸,我还不能抱怨两句了?”
他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刚才删掉乱码的那个位置。
为了确认格式有没有错,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等等。
林知言的手指僵在半空。
悬疑作者那恐怖的记忆回溯能力,在这一刻突然启动。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把刚才那串被他看都没看就删掉的字母,在视网膜上重新拼凑了出来。
【I、l、o、v、e、y、o、u、q】
林知言猛地睁开眼。
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两下。
I love you q。
清秋的q。
“卧槽……”
林知言脱口而出,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见证什么恐怖灵异事件。
他终于反应过来,刚才沈清秋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时,那突然变红的脸颊。
以及刚才她转身离开时,那声冷哼里夹杂的失落和恼怒。
她以为……那是他打的?
她以为他在表白?!
林知言的心跳。
在这一瞬间,像是一脚踩空了楼梯。狠狠地漏跳了一大拍。
然后,开始以一种比刚才码字时还要疯狂的速度,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起来。
他看着阳台上那个被夜风吹拂着长发的背影。
那股子因为写完稿子而产生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悸动。
林知言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站起身。
没有走向阳台。
而是转了个方向,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到厨房的双开门冰箱前。
拉开冰箱门。
冷气扑面而来。
他从里面拿出了两罐还挂着冰霜的啤酒。
冰凉的铝制易拉罐贴在掌心,勉强压住了他手心里渗出的热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
握着那两罐啤酒,转身,走向了那个通往阳台的玻璃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