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晃着香槟杯,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黏糊糊的恶意。
候场区角落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酒店走廊里原本就不怎么流通的冷气,此刻直接降到了冰点。
沈清秋脸上的那层伪装出来的社交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裂痕。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风暴正在迅速聚拢。
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在背后嚼舌根、把女人的职业成就归结于某种不堪交易的烂人。
她红唇微张,冷白皮的脸颊上因为怒意而泛起一层薄红。刚准备用她在编辑部里练就的毒舌,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金大神喷到怀疑人生。
“啪。”
一只温热的手,毫无预兆地覆在了她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稳,硬生生地把她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国骂给按了回去。
沈清秋愣了一下,转过头。
林知言站在她身边。
他穿着那身高定西装,身姿挺拔。但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点痞气、一秒钟能喷出十句烂话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萎靡。
面对叶孤城这种直接骑脸输出的挑衅。
林知言不仅没有像平时那样炸毛互怼。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
“哈——欠——”
林知言毫无形象地,当着这位白金大神的面,张开嘴,打了一个绵长且极度没有素质的大大的哈欠。
这哈欠打得太用力,眼角甚至硬生生挤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像看智障一样看了叶孤城一眼。
“叶神。”
林知言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沙哑,困倦,活像是个刚从黑煤窑里被放出来的苦力。
“你是不是写玄幻小说写出被害妄想症了?还是说你最近的订阅掉得太厉害,需要靠这种臆想来找点心理平衡?”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那上面虽然打了粉底,但依然掩盖不住眼底那两团青黑的乌青。
“我吃软饭?”
林知言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兄弟,这几天为了应付那个该死的全渠道大推。我被旁边这位你嘴里的大腿,按在出租屋的电脑前,连着熬了三个大夜。”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叶孤城面前晃了晃。
“每天一万五千字。我敲断了三根青轴的弹簧,喝了十罐红牛。我现在连站着都能睡着。”
林知言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
“你要是能做到这份上。这软饭,你也能吃。”
叶孤城端着香槟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嘲讽和恶毒的剧本。他以为林知言会恼羞成怒,会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跟他争辩。
但现在。
林知言不仅承认了“被主编管着”的事实,甚至还用一种“我比你惨多了”的口吻,把这种带有桃色意味的潜规则,硬生生地降维成了一场惨无人道的职场霸凌。
这叫什么?
这特么叫魔法打败魔法!
叶孤城那张涂了厚厚粉底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准备好的所有攻击,就像是一拳重重地打在了一团浸满水的烂棉花上,软绵绵的,不仅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反而让自己憋屈得要命。
林知言根本没理会叶孤城那便秘一样的表情。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秋。
“主编。”
他拉了拉沈清秋那件高定礼服的披肩,公鸭嗓里满是哀求。
“这破盛典还有多久结束啊?红毯走完能不能直接撤?我真的想找个墙角睡一觉。我感觉我的灵魂都已经飘到酒店大堂的吊灯上了。”
沈清秋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咸鱼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