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洗手间那扇贴着磨砂贴膜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拉开。
水声戛然而止。
林知言手里还举着那个漏勺,正要把锅里翻滚的腐竹和酸笋捞出来。
听到这动静,他背脊一僵,手腕悬在半空。
这女人洗澡速度怎么比平时快了整整十分钟?
一股带着淡淡玫瑰沐浴露香气的水蒸气,从洗手间里涌了出来。但还没等这股香气在客厅里站稳脚跟,就被厨房里那股如同生化武器般强烈的酸臭味,以一种秋风扫落叶的姿态,无情地吞噬了。
“哒、哒、哒。”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急促且带着明显的杀气,寻着味儿就杀到了厨房门口。
林知言慢吞吞地转过头。
沈清秋站在门框边。
她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酒红色真丝睡袍。腰带随意地系着,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线。
那头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有几滴水珠顺着冷白色的脖颈滑下,没入睡袍微敞的领口里。
这副美人出浴图,原本应该能让任何一个直男瞬间血脉偾张。
如果她现在不是一手死死地捏着鼻子,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满脸写着“我要杀人”的话。
“林知言!”
沈清秋捏着鼻音,那双桃花眼因为这股刺鼻的味道而瞪得溜圆。
“你在厨房里煮屎吗?!”
她指着冰箱门上那张用红笔加粗的纸条。
“《同居约法三章》第三条,严禁在公共区域食用生化武器属性的食物!你是不是嫌这屋子里的空气太好,想把我们俩都毒死在这儿?”
林知言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厨房门封死的嫌弃样。
不仅没心虚。
反而慢条斯理地把漏勺里的腐竹抖进大汤碗里。
“沈大主编,话别说得这么难听。这叫非物质文化遗产,这叫灵魂的美食。”
他拿起筷子,在红彤彤的汤底里搅和了两下。那股带着酸笋发酵和红油辛辣的复合气味,更加肆无忌惮地飘了过去。
“再说了。”
林知言关掉煤气灶,端着那个大海碗,转过身。
“我今天为了配合你在公司演那出‘视如仇寇’的谍战戏,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创伤。你知道我在会议室里被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滚回去码字’,心里有多委屈吗?”
他理直气壮地走到沈清秋面前。
“我这脆弱的心灵,必须用点重口味的刺激才能弥补。这叫工伤补偿,不在约法三章的管辖范围内。”
沈清秋被他这番满嘴跑火车的歪理气笑了。
“工伤是吧?”
她放下捏着鼻子的手,大步跨进厨房。
那张冷艳的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你现在就把这碗生化武器给我倒进马桶里,不然我连你下个月的全勤一起扣……”
话还没说完。
沈清秋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
她站在林知言面前。
那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距离她的鼻尖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原本在客厅里闻到的那股让人窒息的酸臭味,在靠近之后,竟然奇迹般地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化学反应。
酸笋的发酵香,混合着红油的浓烈辣味,再加上炸腐竹和花生米被热汤浸泡后散发出的油脂香气。
这股味道,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刷子。
狠狠地、毫无阻挡地,刮过了沈清秋那因为饿了一天而早就麻木的味蕾。
她今天在公司连轴转。
为了处理林知言绯闻的后续影响,加上版权合同的对接,她开了整整四个小时的会。晚饭只喝了一杯冰美式。
这会儿。
在闻到这股具有强烈穿透力的辣酸味后。
沈清秋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口腔里的津液,开始疯狂分泌。
她的视线。
不由自主地越过林知言的肩膀,落在了他手里那个大汤碗上。
红亮的汤底。
白皙劲道的米粉。
还有上面盖得满满当当的酸豆角、木耳丝,和两颗圆润可爱的卤鹌鹑蛋。
咕噜。
一声细微却清脆的肠鸣音,从她酒红色的真丝睡袍下传了出来。
空气凝固了。
林知言端着碗,看着沈清秋那双直勾勾盯着螺蛳粉、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的桃花眼。
他嘴角的笑意,像涟漪一样一点点荡开。
“倒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