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那张喋喋不休、用冰冷数据武装到牙齿的脸。
林知言眼底的那簇刚刚燃起的火苗,就像是被一盆带着冰碴子的水,兜头浇下。
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自嘲的嗤笑。
林知言站起身。
那件灰色的卫衣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他没有再去看沈清秋,只是低着头,伸手把桌子上那个空掉的啤酒罐捏扁。
“懂了。沈大主编。”
他的公鸭嗓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没心没肺的沙哑。
“是我这棵咸鱼白菜,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忘了自己的斤两了。你放心,以后除了交稿和配合你演戏,我绝对不越雷池半步。”
他转过身,手搭在阳台的玻璃移门门把手上。
“我去做饭了。今晚吃西红柿鸡蛋面,不放葱。”
林知言拉开门,准备把这场自取其辱的试探,彻底关在阳台的冷风里。
就在他右脚刚迈进客厅的瞬间。
“啪。”
一声重重的拍桌子声,在身后响起。
林知言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阳台上,那个刚才还用“核心资产”、“通勤成本”这种冷冰冰词汇砸他的女人。
突然停下了所有掩饰性的长篇大论。
夜风吹起沈清秋米色针织衫的下摆,那头长发在风中肆意飞扬。
她站在玻璃圆桌旁。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层在职场上披荆斩棘穿上的坚硬铠甲,在看到林知言那个透着孤单和自嘲的背影时。
“咔嚓”一声,碎了一地。
去他妈的KPI。
去他妈的核心资产。
她骗得了全公司的同事,骗得了那帮催婚的长辈,甚至能用数据骗得过林知言。
可是。
她骗不了自己,在每天早上抢着吃那一碗加了双份酸笋的螺蛳粉时,那比签了百万版权还要满足的胃。
骗不了自己在雷雨交加的停电夜晚,蜷缩在沙发另一头,听着他的呼吸声才能安然入睡的心跳。
更骗不了,在红毯台阶上,被他一把揽入怀中时,那种想要卸下所有防备、永远依靠下去的冲动。
沈清秋咬破了嘴唇,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猛地转过身。
迎着江城初秋清冷的月光。
她大步跨上前,高跟鞋在阳台的瓷砖上踩出清脆的响声。
两步并作一步。
沈清秋直接冲到了玻璃移门前,一把抓住了林知言那只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腕。
林知言被拽得转过半个身子。
他错愕地看着她。
沈清秋抬起头,那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
没有了刚才的冰冷,没有了高高在上的主编威压。
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假设是没有意义的。”
沈清秋的声音不再平稳,甚至透着一丝因为紧张而发出的颤抖。
她抓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甲都陷入了他的皮肤。
她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近到林知言能看清她红肿的唇瓣上那一抹殷红。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