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相属实不敢恭维。肉丝有的柴了,皮蛋的颜色把整碗粥染得有些发灰,上面甚至连葱花都没撒匀。
“起来喝点粥。”
沈清秋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她弯下腰,半托半抱地把林知言从床上弄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林知言迷迷糊糊地睁开半睁着眼。
高烧退了一点,但他的意识还是有些混沌。
他看着坐在床边的沈清秋,看着她身上那件滑稽的粉色围裙。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了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灰褐色粘稠物上。
“你做的?”
林知言沙哑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虚弱的不可思议。
那个连西红柿炒蛋都能做成炸药包的厨房杀手,竟然熬出了一碗粥?
“喝不喝?”
沈清秋没理会他的震惊,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热气。
然后,把勺子递到了林知言嘴边。
“怕我下毒就直说。”她语气依然有些硬,但送粥的动作却很稳。
林知言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
又看了一眼沈清秋那只握着勺子的手。
在白皙的食指骨节处,那个被烫出来的红点,虽然不大,但在一片冷白皮上显得格外刺眼。
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
他张开嘴,把那勺甚至还有点夹生的粥含进嘴里。
皮蛋的味道有些冲,肉丝嚼着像在嚼木渣子。
咸淡也不均匀。
但林知言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酸得发紧。
“好吃吗?”
沈清秋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吃。”
林知言吸了吸鼻子。那双因为发烧而通红的眼睛,在此刻竟然浮起了一层水光。
他没有嘲笑,没有吐槽。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沈清秋喂过来的粥。
“这粥熬得……绝了。”
林知言一边喝,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粥。”
一碗卖相极差的粥。
就这么被他一口不剩地喝了个底朝天。
……
深夜,凌晨两点。
江城的秋夜,气温再次跳水。
退烧药的药效过后。
林知言的体温,迎来了第二次反扑。
他在床上痛苦地翻滚着,身上的被子被他踢开又裹紧,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酸痛的冷意。
“冷……”
他无意识地发出虚弱的呻吟。
沈清秋没有回客房睡觉。
她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身上那件家居服已经有些皱巴了。
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盆温水和一条毛巾。
她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每隔半小时,就拧干温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林知言滚烫的额头上。
然后拉过他的手臂,用毛巾一点点地擦拭他的手心、手腕和脖颈,帮他进行物理降温。
一遍。两遍。三遍。
平时那个在办公室里雷厉风行、哪怕加班到半夜也绝不喊累的女强人。
此刻。
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透着一种极度疲惫的苍白。
凌晨四点。
林知言的体温终于又降下去了一点,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些。
沈清秋把手里的毛巾扔进水盆里。
她实在太累了。
两天连轴转,加上昨夜的惊吓和今夜的守夜,她的体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她坐在地毯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把头轻轻地靠在了床沿边。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
只想眯一会儿。
就五分钟。
就在沈清秋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那一秒钟。
黑暗中。
被窝里。
一只滚烫的、布满薄汗的大手。
突然像闪电一样伸了出来。
没有预兆。没有声音。
那只手,死死地、像是一把滚烫的铁钳。
一把抓住了沈清秋那搭在床沿边、因为疲惫而有些微凉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