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的声音，在这江城初秋微凉的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知言屏住了呼吸。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正处于亢奋状态的心脏，正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肋骨。
他期待着。
期待着这个平时总是穿着坚硬铠甲的女人，会用一种怎样的柔软方式，来回应他刚才那番“嫌弃进度条太草率”的直球表白。
是一个害羞的拥抱？
是一句别别扭扭但甜到发齁的情话？
或者是……
在这个没人注意的红绿灯路口，垫起脚尖，给他一个带着玫瑰花茶香气的吻？
林知言的眼睛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眯了起来，那张带着痞气的脸上，早就铺满了粉红色的期待。
沈清秋看着他。
那张冷白皮的脸庞上，没有浮现出任何属于小女人的娇羞。
相反，她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透出一种仿佛在审阅年底总结报告时的极度冷静和理智。
她低下头，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的备忘录上飞速敲击了几下。
然后。
她抬起头，红唇轻启，吐出了那句让林知言大脑彻底当机的“浪漫”宣言。
“今天下午，为了配合你那所谓的‘找灵感’，我们花在电影院的时间是三个半小时。”
沈清秋语速平缓，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这导致你原本应该在下午六点前完成的三千字保底更新，到现在还是一片空白。不仅如此，因为周末流量高峰期的断更，你书评区的活跃度已经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她看着林知言，眼神里满是公事公办的严肃。
“所以。作为我们确立恋爱关系的仪式感。”
沈清秋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准林知言那张已经彻底僵住的脸。
屏幕上，赫然是一条刚刚设立的倒计时备忘录。
“你今晚回去，不仅要把欠的三千字补上。还要额外存出两千字的高质量存稿，以备不时之需。”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
“一共五千字。并且保证这周的全渠道推荐位数据，各项指标不能有任何下滑。”
“这五千字。就是你送给我的，最好的定情信物。”
死寂。
红绿灯路口，偶尔有两辆车飞驰而过，卷起一阵地上的落叶。
林知言脸上的那层粉红泡泡。
在这一瞬间，像是一块被巨锤砸中的玻璃，碎得连渣都不剩。
期待龟裂了。
他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而带着点红血丝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他死死地盯着沈清秋手里的那个倒计时界面，觉得自己的肺管子都在漏风。
“噗——”
林知言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在马路牙子上。
“沈清秋！”
他仰起头，看着江城漆黑的夜空，发出一声响彻街角的悲愤长啸。
“你是魔鬼吗！你上辈子是转世来向我讨债的吧！”
林知言抓着自己的头发，急得在原地直跳脚。
“谁家谈恋爱，是用特么五千字更新当定情信物的啊！人家送钻戒送玫瑰，你让我送文档？！你这是谈恋爱还是在招长工啊！”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公鸭嗓里满是控诉。
“我刚才在爆米花桶里拉你的手，那是我鼓了多大的勇气！气氛烘托到那份上了，你现在一棒子把我打回小黑屋？我抗议！我强烈抗议这种毫无浪漫细胞的霸王条款！”
沈清秋收起手机。
面对林知言这种歇斯底里的控诉，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抗议无效。”
她走上前，一把拽住林知言那件休闲西装的袖子。
力道虽然不大，但透着一股子绝对不容商量的强硬。
“浪漫的基础是物质保障和事业稳定。如果你的数据掉了，我的KPI黄了。明天我们俩就得卷铺盖走人，去喝西北风的浪漫吗？”
沈清秋拉着他，踩着细高跟，大步流星地往老旧家属院的方向走。
“赶紧走。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十五分。距离你交出‘定情信物’，还有两个半小时。少一个字，这恋爱你就算违约。”
“我不走！我要罢工！我要去劳动局告你！”
“去告吧，顺便我会把你装病拖稿的证据提交给法务部。”
“沈大主编，你讲不讲理啊！我这是在追求你，不是在给你打工！”
“追求我的前提是，你得是个合格的作者。走快点。”
初秋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