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边眼镜的镜片在走廊壁灯下闪过一道冷光。
林知言屏住了呼吸。
他太了解沈清秋这宁折不弯的脾气了。这女人要是轴起来,那是敢在百十号人的高管群里立下引咎辞职军令状的疯子。
万一她在这老狐狸面前一冲动,直接来一句“是,我们是在谈恋爱”。那光华影业那笔千万级别的版权尾款,还有她这好不容易爬上来的主编位置,全得在今晚化作泡影。
“徐总。”
沈清秋红唇轻启,声音像是一杯没加糖的冰美式。
“您说笑了。”
她没有结巴,没有躲避。那张冷艳的脸上甚至还扯出了一抹公事公办的讥讽。
“我和林知言,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超越普通同事的关系。”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直视着徐海。
“那就是最纯粹的、互相利用的、冰冷的资本压榨与被压榨的雇佣关系。”
林知言提到嗓子眼的心,“吧嗒”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这女人,诡辩模式开启了。
“压榨?”
徐海挑了挑稀疏的眉毛,弹了弹烟灰,“你刚才在饭桌上给他挑姜丝,拿纸巾给他擦手。你管这叫压榨?我怎么没见你对玄幻组的老王这么体贴?”
“因为老王手里没有千万级别的IP。”
沈清秋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连反击都带着一股子资本家的理直气壮。
“林知言前几天因为熬夜赶稿,加上去外面实地取材淋了雨。高烧三十九度五,差点引发急性肠胃炎。”
她推了推眼镜,看着徐海。
“光华影业的版权意向书刚签完字。如果他在这时候因为吃到忌口的东西病倒了,导致后续剧本大纲难产。这个责任,谁来担?”
“我帮他挑姜丝,擦酒渍。纯粹是为了保护星辰网的核心资产,保证这台码字机器能够正常运转。这难道不是一个金牌主编应尽的职业素养吗?”
好家伙。
林知言在旁边听得叹为观止。
能把这种甜到发齁的护短细节,包装成冷酷无情的资产维护。这女人的口条,不去当外交发言人真是屈才了。
徐海被这番强盗逻辑噎了一下。
“那刚才那个交杯酒呢?”老狐狸不死心,继续追问。
“意外。”
沈清秋面不改色,直接倒打一耙。
“刚才大家都挤在一起举杯。旁边玄幻组的老王因为喝多了,脚步不稳,往我这边挤了一下。我为了避开他,手臂才不小心和林知言交叉在了一起。”
她眼神冷冷地看着徐海。
“徐总。今天可是咱们星辰网庆祝千万版权落地的大喜日子。您不在里面安抚那些酸葡萄心理的其他组编辑,反而在走廊里,用这种捕风捉影的八卦,来怀疑给公司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
沈清秋这反手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直接把徐海从一个审问者,变成了破坏公司团结的嫌疑人。
林知言一看这架势,知道该自己这捧哏上场了。
他肩膀一塌,那挺拔的腰杆瞬间弯了下去。
那张穿着高定西装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长工面对地主婆时的凄惨和唯唯诺诺。
“徐总明鉴啊!”
林知言公鸭嗓里带着哭腔,活像个被长期虐待的童养媳。
“搞对象?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跟沈主编搞对象啊!”
他指着自己的黑眼圈,诉苦诉得声泪俱下。
“您是不知道。她平时在微信上催更,那都是提着大刀来的!一天让我写一万五千字,水一个标点符号都要杀了我。前几天为了逼我交稿,甚至亲自上门拿着双立人菜刀监工啊!”
林知言往徐海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徐总,我今年才二十五,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跟她谈恋爱?我怕我哪天半夜睡着了,因为卡文被她直接用字典垫在脖子底下掐死!”
这番话,半真半假。
但配上林知言那影帝级别的恐惧表情,说服力简直拉满。
徐海看着这两人。
一个冷若冰霜、满口KPI的铁血主编。
一个满腹委屈、被压榨得瑟瑟发抖的咸鱼作者。
这阶级压迫感,这水火不容的磁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能在被窝里耳鬓厮磨的热恋情侣。
徐海捏着烟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那双老狐狸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了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