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清脆的电子门铃声,在这条铺着厚厚羊毛地毯、安静得甚至能听到自己呼吸声的高档小区楼道里,突兀地荡开。
林知言那根按在门铃上的食指,像是触了电一样,迅速缩了回来。
他双手死死地攥着手里的果篮和那两瓶包装精美的飞天茅台。掌心渗出的冷汗,几乎要把茅台的硬纸盒包装给浸透了。
深秋江城那股子阴冷的穿堂风,顺着楼道的通风口灌进来,吹得他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勒得严丝合缝的西装领带,此刻就像是一根绞索,套在他的脖子上。
“咔哒。”
林知言连第二口粗气都没来得及喘匀。
不到三秒钟。
面前那扇厚重的防盗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股混杂着淡淡墨汁香气、以及高档檀香味道的暖风,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但。
伴随着这股暖风出现的,绝不是什么春风拂面的待客之道。
开门的,是沈清秋的父亲,沈长风。
这位江城传统文学作协副主席,今天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深灰色中式对襟马褂。花白的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玄关的灯光下。
那张布满岁月痕迹、透着一股子老学究刻板气息的脸上。
铁青一片。
没有半点笑容,甚至连最起码的客套都懒得伪装。
金丝眼镜背后,那双不苟言笑的眼睛,就像是两把刚在磨刀石上蹭过的冰冷刀子。
从上到下。
刀刀见血地在林知言这身略显拘谨的西装、以及他那张僵硬的脸上刮过。
“沈、沈叔叔好。”
林知言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被打了个死结。
那把平时在网文圈里能怼天怼地的公鸭嗓,此刻干涩得像是在嚼一块脱了水的海绵。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身体微微前倾,像个做错事被叫到教导主任办公室的小学生。
沈长风没应声。
他手里盘着两只油光水滑的文玩核桃,“咔咔咔”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那审视的目光,在林知言手里提着的茅台上停留了半秒,随即嫌弃地移开。
“进来吧。”
沈长风冷哼了一声。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知识分子独有的清高和傲慢。他转身,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走回了客厅。连一双客用拖鞋都没给林知言拿。
林知言站在门口。
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这顿“鸿门宴”的第一关,算是硬生生地撞上南墙了。沈清秋之前在家里给他捏的那个“初中肄业、黄毛街溜子”的烂人设,威力实在太大。
今天这老丈人能让他进门,估计已经是看在沈清秋的面子上了。
“小林来了呀!快进来快进来!”
这时候,丈母娘苏婉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笑着迎了出来。
苏婉的出现,就像是西伯利亚寒流里的一缕春风。
林知言如蒙大赦。
他赶紧换上自己带来的鞋套,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跟着苏婉走进了客厅。
这套大平层的客厅极大,装修是那种讲究的新中式风格。红木的沙发,整面的书墙,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书画。
沈清秋正坐在红木沙发的一侧。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衫,长发披肩。看到林知言进来,她那双桃花眼微微抬起,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沈长风坐在主位上。
那张红木单人沙发,被他坐出了一种龙椅的压迫感。
“叔叔。”
林知言走到茶几前,没有立刻坐下。
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装傻充愣,或者直接套近乎,只会死得更惨。
对付这种刻板的老学究,只有走“浪子回头”的苦情剧本,才能有一线生机。
“我今天来,除了拜访您和阿姨。”
林知言深吸了一口气。
他垂下眼眸,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种杂糅了懊悔、羞愧、以及痛定思痛的复杂神色。
那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里,甚至还恰到好处地闪烁着一点点莹润的水光。
“更是来向您,负荆请罪的。”
他微微弯下腰,态度诚恳。
“请罪?”
沈长风盘核桃的手顿了一下。
他靠在沙发背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一个小伙子,有什么罪好向我请的?难道是你以前在网吧收保护费的事儿,东窗事发了?”
这句带着明显刺痛感的话,让坐在旁边的沈清秋都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茶杯。
林知言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他不仅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恼羞成怒。
反而。
他抬起手,懊恼地在自己的额头上拍了一下。
“叔叔,您骂得对。我以前,确实是个不懂事的混蛋。”
林知言这把沙哑的公鸭嗓,此刻配合着他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感染力直接拉满。
“相亲那天。”
他看着沈长风,语气沉痛,开始了他昨晚和沈清秋在出租屋里连夜排练的狗血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