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常年握笔写传统散文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对襟马褂的边缘。
那张刻板的老脸上,怒意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深度思考后的恍然大悟,以及一丝属于文人相惜的赞赏。
他不得不承认。
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刚才这番关于“反高潮”和“荒诞死亡”的论述,确实有着一套属于自己且逻辑严密的文学体系。
“那……那你后来为什么停更了三天!”
沈长风的思维完全被带跑偏了,彻底沉浸在了书迷的身份里。
他上前一步,像个被断更折磨疯了的怨妇,死死盯着林知言。
“那个凶手到底是不是那个法医?你卡在这个节骨眼上断更,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
林知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余光瞥了一眼坐在旁边、已经看傻了眼的沈清秋。
“叔叔,这真不能怪我。”
他果断甩锅。
“这不,前几天因为相亲的事,加上被清……被沈主编天天追着催稿,我压力太大,这不发了场高烧嘛。真不是故意卡文的。”
“发烧?”
沈长风皱了皱眉。
“发烧就能断更吗?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文字工作者,哪怕是挂着吊瓶,也应该把坑填上!”
这熟悉的催更语录。
简直和沈清秋平时在微信上骂他的话如出一辙。
果然,这催更女魔头的基因,是百分百遗传自这位老父亲!
一老一少,隔着一张红木茶几,开始了一场硬核的悬疑剧情辩论。
从作案手法的逻辑漏洞,到人物心理轨迹的转变。
聊得热火朝天,吐沫横飞。
沈长风甚至拉了把椅子,直接坐在了林知言对面,还拿出纸笔开始做起了剧情推演笔记。
完全忘了,自己五分钟前,还是个要棒打鸳鸯、给女婿立威的严厉老丈人。
沈清秋坐在沙发的最边缘。
她看着这魔幻的一幕。
看看那个穿着西装、此刻眉飞色舞讲着杀人手法的咸鱼作者。
又看看那个平时不苟言笑、此刻却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做笔记的老父亲。
沈清秋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特么。
这家里到底谁才是外人啊!
就在这场“线下催更交流会”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时。
“吱呀。”
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苏婉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看到客厅里这副其乐融融、甚至有些狂热的探讨画面。
老太太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哎哟,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苏婉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她看了一眼沈长风手里那个亮着星辰网界面的iPad,又看了一眼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留情的拆台笑意。
“老沈啊。”
苏婉拿起一块苹果,递给林知言。
“你不是前天还跟我说,现在的网络小说都是些没有营养的垃圾,看多了会降低智商吗?”
她慢悠悠地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昨晚一个人躲在书房里,捧着个平板,熬夜看到凌晨三点还不睡觉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这话一出。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知言刚咬进嘴里的那块苹果,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沈长风做笔记的手,猛地一抖。
黑色签字笔的笔尖,在白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且扭曲的墨痕。
他那张老派、威严的脸颊。
在妻子这句毫不留情的拆穿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了一团火。红得就像是一只刚被扔进沸水里的龙虾。
“咳咳咳咳!”
沈长风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慌乱地合上iPad,手足无措地想要找点什么来掩饰这份惨绝人寰的社死。
“胡……胡说八道!”
他梗着脖子,试图挽救自己那碎了一地的作协副主席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