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夹杂着冰霜与雷霆的怒喝。
在挂着璀璨水晶灯、弥漫着飞天茅台酱香味的包厢里,轰然炸响。
全桌人。
包括刚才还在因为“林子衿”好听还是“林墨”好听而争执不休的林父林母。
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一嗓子给震住了。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成了固态。
苏婉手里那把刚要夹菜的公筷,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那个平时虽然性子冷、但在长辈面前一向规矩体面的女儿。那张化着精致淡妆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清秋,你这孩子犯什么轴啊?”
苏婉眉头皱起,语气里透着长辈被打断后的不悦和对这番话的不解。
“不就是写字吗?这网上的小说,一天少写两句能怎么着?再说了,结完婚再写也不迟啊。结婚可是人生大事,还能被几个字给耽误了?”
老太太护女婿心切,转头安抚地看了林知言一眼,仿佛在说:别怕,妈给你做主。
“就是啊,亲家母说得对。知言这工作自由,时间都是自己安排的。”
王秀梅也在旁边赶紧搭腔。
“这结了婚,有了家庭的责任感。他这写书的灵感说不定还能像泉水一样喷出来呢!”
听着两位母亲这番充满着“生活经验”的想当然。
林知言那颗刚刚被沈清秋的怒喝震得漏跳半拍的心脏,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他太了解这帮老一辈的想法了。在他们眼里,网文就是闲暇时的消遣,哪有传宗接代、结婚生子来得重要。
他转过头。
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沈清秋。
这女魔头。
虽然平时在编辑部里能把作者喷得狗血淋头。但面对这四位战斗力爆表、且已经结成催婚统一战线的长辈。
她这招“职场压迫”,真的能管用吗?
沈清秋没有坐下。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冷白皮的双手撑在红木餐桌的边缘。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
没有了刚才面对林知言时的那种没好气,也没有了对父母催婚的无奈。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属于星辰中文网金牌主编、在面对千万级项目出现危机预警时。才会展现出的、极致的专业和冷酷。
“写字?”
沈清秋冷笑了一声。
这声冷笑,比外面的秋风还要刺骨。
“妈,阿姨。你们以为,林知言现在写的,还是那种随时可以停下来去睡个午觉、然后再接着敲两行的日记本吗?”
她直起身子。
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依次在四位长辈的脸上刮过。
“他那本《午夜水箱》。前天刚刚和光华影业签下了高达一千两百万的影视改编权买断合同。”
沈清秋的声音平稳,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份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下个月十五号。光华影业的总制片人、导演,以及所有的核心主创团队,就要在江城召开第一次剧本围读会。”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
在空中划出一条严苛的时间线。
“而林知言作为拥有剧本重大修改建议权的原着作者。在这之前,他必须完成这本小说第六卷、也就是大结局前夕最重要的二十万字存稿!”
沈清秋的语速越来越快。
那种夹带着大量专业术语的“责编忽悠模式”,被她开到了最大功率。
“这二十万字,不仅关系到影视剧后半段的剧本走向。更关系到资方后续八千万的制作资金能不能按时拨付。”
她猛地转过头。
那双带着杀气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林知言。
“而他呢?”
沈清秋指着林知言的鼻子,一副痛心疾首的周扒皮模样。
“他连这卷开头的前两万字存稿,到现在还没给我交齐!”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火力重新对准长辈。
“如果因为筹备结婚,看房、买车、试婚纱这些琐事。导致他在这关键的一个月里断更。引发光华影业资方的不满,甚至撤资。”
沈清秋双手抱在胸前。
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具毁灭性的核打击。
“那一千两百万的三倍违约金。三千六百万。加上星辰网名誉受损的赔偿。”
她看着苏婉和王秀梅。
“这笔钱。你们来赔吗?”
三千六百万。
违约金。
撤资。
这几个带着浓浓资本血腥味的词汇。
像是一发发重磅炸弹。
在包厢里轰然炸开。
苏婉手里那把还没放下的公筷,“啪嗒”一声掉在了骨碟上。老太太的脸色瞬间苍白,那张翻着黄历的手僵在半空,连页码都忘了捏。
王秀梅更是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千六百万?把林知言那套老破小卖了,连个零头都凑不够啊!
这结婚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
两位母亲的面面相觑,眼底的催婚狂热,在资本的重压下,瞬间被浇灭得干干净净。
“阿姨,妈。”
就在长辈们被沈清秋这套“降维打击”震得回不过神来的时候。
林知言那戏精附体的神经,瞬间接通了信号。
他知道。
这时候如果不加点火候,这出戏就不完美了。
林知言肩膀一塌,那笔挺的西装瞬间失去了刚才的精英感。
他双手捂着脸。
公鸭嗓里带着三分委屈、三分疲惫、和四分被资本压榨到极点的可怜。
“清秋说得对。”
他慢慢放下手,眼眶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揉出了一丝微红。
“你们是不知道。清秋平时在公司,对我有多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