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带着浓重江城口音的粗犷呼喊,像是一记重锤,毫不留情地砸碎了客厅里那层已经粘稠拉丝的粉色暧昧。
真皮沙发上。
林知言和沈清秋,一上一下。
两人的身体像是在零下二十度的冰库里被速冻了一样,僵在原地。
林知言那张刚才还挂着危险痞笑的脸,在听到“大伯”这两个字的瞬间。
比刚才看到沈清秋举着红木戒尺时,还要难看一百倍。
“卧槽……”
林知言从牙缝里挤出半句骂娘的话。
大伯?
那个从小到大,过年聚餐必拉着他跟堂哥林浩对比,然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长辈姿态把他踩到泥里的势利眼老头?
他大半夜的跑来这破出租屋干嘛?!
沈清秋的反应比他快。
她猛地松开抵在林知言胸口的那把戒尺,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像是触了电一样从他身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急。
甚至没站稳,踉跄了一步,被林知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胳膊。
“我去卧室。”
沈清秋压低声音,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真丝睡袍领口。那张冷白皮的脸颊上红晕未褪,但眼底已经恢复了清冷。
她太清楚这些亲戚的杀伤力了。
当初在相亲饭局上,她可是亲眼领教过那个堂哥林浩装杯的嘴脸的。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一家子凑一块,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行,你先躲躲。我看看这老头又要唱哪出。”
林知言松开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随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胡乱地拍了拍被压皱的灰色卫衣。
拖着步子,满脸不情愿地走向玄关。
“来了来了,催命呢大半夜的。”
林知言拉开防盗门的暗锁。
门刚拉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劣质古龙水味,混杂着一种刺鼻的商业香水味,直冲脑门。熏得林知言差点打个喷嚏。
门外。
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大伯林建军,穿着一件自以为很气派的藏青色夹克,挺着个啤酒肚。
旁边站着的,是那个被沈清秋用专业知识按在地上摩擦过的前外企主管——堂哥林浩。
而林浩的胳膊上。
正挂着一个女人。
不是上次那个网红脸。
这个女人化着大浓妆,嘴唇涂得像刚吃了死小孩一样红。身上穿着一件布满某奢侈品大Logo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同样晃眼的包包。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用力地散发着一种“我很有钱、我高人一等”的暴发户气息。
“哎哟,知言啊,怎么开个门这么慢?”
大伯林建军大喇喇地推开门,连鞋套都不拿,直接踩着皮鞋进了客厅。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嫌弃地扫射了一圈。
“我说你这地方也太小了。这沙发皮都掉渣了,怎么还不换换?刚才在楼下找你这栋楼,那楼道黑灯瞎火的,差点没把我这把老骨头摔散架。”
林建军背着手,语气里满是长辈的数落和施舍的优越感。
“大伯,我这儿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大晚上的不在家看电视,跑我这儿来微服私访了?”
林知言靠在鞋柜上,双手插在兜里。
懒得搭理他那套攀比的把戏,连杯水都不打算倒。
“这不是你堂哥刚交了新女朋友嘛。”
林建军没听出林知言话里的刺,反而得意洋洋地把林浩和那个女人往前推了推。
“今天刚好带人家在附近的高档餐厅吃完饭。我想着你一个人在这边住得可怜,顺道过来看看你。”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
“顺便,也让你认认你未来的嫂子。”
林浩挺了挺胸膛。
他似乎已经从上次在沈清秋面前受挫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今天这身西装穿得比上次还要笔挺。
他看着林知言那身皱巴巴的卫衣,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傲慢。
“知言啊,给你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