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带着冷笑的话语,似乎还在破旧出租屋的空气里飘荡。
转眼,已是周日。中秋节的正午。
江城市中心,一家名为“海盛楼”的中档海鲜酒楼。
三楼最大的“花开富贵”包厢里,冷气开得足足的。两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红木电动大圆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帝王蟹、东星斑和各种昂贵的海鲜刺身。
包厢里人声鼎沸,充斥着浓烈的酒气和各种劣质香水的味道。
林家几十口亲戚齐聚一堂。
今天这场聚会的绝对C位,毫无疑问是坐在主桌正上方的大伯林建军一家。
林建军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暗红色唐装,满面红光地端着酒杯,接受着周围亲戚一轮又一轮的敬酒和吹捧。
坐在他身边的堂哥林浩。
一身剪裁修身的银灰色西装,手腕上那块价值大几万的劳力士水鬼,在他每次夹菜或敬酒时,都会精准无误地从袖口里滑出来,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闪瞎周围人的眼。
而林浩旁边,那个画着浓妆、浑身上下贴满某奢侈品大Logo的王莉莉,更是成了全场女性亲戚羡慕嫉妒恨的焦点。
“哎哟,建军老哥啊,你这可是享福了!浩浩不仅升了外企主管,还找了莉莉这么个千金大小姐。这以后,你们家在江城可是要横着走了啊!”
“就是就是。听说莉莉家里是做大建材生意的?那以后浩浩这不就是现成的接班人嘛!”
“浩浩啊,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拉你这些叔叔伯伯一把啊!”
恭维声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林浩听着这些话,骨头都快酥了。他端着一杯茅台,矜持地摆了摆手。
“各位长辈客气了。莉莉家里虽然条件不错,但我也是靠自己的努力才走到今天的。外企的竞争压力大啊,也就是我这管理能力还算过得去,上个月刚把大区业绩翻了一倍……”
他正准备继续他那套背了半个月的凡尔赛演讲。
“吱呀——”
包厢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了。
林知言和沈清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相比于包厢里那些恨不得把所有首饰都挂在身上的亲戚。
这两人今天的打扮,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寒酸”。
林知言穿了件普普通通的黑色连帽卫衣,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那头平时乱糟糟的头发,也只是随便抓了两下。
沈清秋更是低调。
她没有穿那件气场两米八的风衣,也没有戴任何首饰。只穿了一件纯白色的高领针织衫,配上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脚下是一双最简单的白色帆布鞋。
但这身看似普通的衣服。
穿在沈清秋那冷白皮、黄金比例的身材上,加上那张未施粉黛却依然美得具有极强攻击性的脸。
瞬间。
就像是一股清流,直接把包厢里那股子暴发户的油腻味给冲了个干干净净。
原本喧闹的包厢,在两人进门的瞬间,安静了几秒。
王莉莉看着沈清秋那张不用化妆都能秒杀她十条街的脸,刚做好的法式美甲死死地掐进了掌心里。
“哎哟,这不是咱们家的大作家嘛!”
林浩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看着林知言那身几百块钱的行头,心里的优越感再次爆棚。他站起身,端着酒杯,大步走到林知言面前。
“怎么才来啊知言?是不是今天又要‘找灵感’,在网吧里熬了个通宵刚睡醒啊?”
林浩故意把“找灵感”三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充满了嘲弄。
包厢里顿时响起几声不加掩饰的窃笑。
林知言没理他。
他牵着沈清秋的手,径直走到角落里那一桌,在自己父母身边拉开两把椅子坐下。
王秀梅和林建国坐在那里,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在这个以财富论英雄的家族聚会上。自己儿子是个写网文的“无业游民”,这让他们在亲戚面前根本抬不起头。
“妈,爸。”
林知言给两位老人倒了杯茶。
“来晚了,路上堵车。”
“没事没事,快坐下吃菜。”苏婉强颜欢笑地张罗着。
但林浩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晃到了林知言这桌。
“知言啊。”
林浩一只手撑在林知言的椅背上。那块劳力士水鬼,毫不掩饰地悬在林知言的眼前。
他打了个带着酒气的酒嗝。
“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林浩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口吻,声音大得足够让两桌亲戚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看看你。大学毕业也两三年了吧?天天窝在那个破出租屋里,敲你那个破键盘。”
他指了指林知言的卫衣。
“你看看你穿的这都是什么?你一个月累死累活的,能赚几个钱?几千块钱够养家糊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