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没有回答。
她径直走到阳台上。
外面的阳光有些毒辣,但海风吹拂着,倒也算得上惬意。
“啪。”
她把那台笔记本,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阳台那张藤编的圆桌上。
然后,拉开一把椅子。
转过头,看着还瘫在床上的林知言。
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桃花眼,透着一种金牌主编不容违抗的威压。
“阳光,有了。”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指了指头顶那刺眼的太阳。
“沙滩,有了。”
她又指了指楼下那片洁白的海岸线。
最后。
沈清秋的手指,重重地敲在那台笔记本的键盘上。
“现在。”
她看着林知言,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写!”
死寂。
海浪声依然在响,但林知言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他呆呆地看着阳台上那个女人,又看了看那台电脑。
“沈清秋!”
林知言从床上弹起来,公鸭嗓里满是绝望的哀嚎。
“我特么坐了四个小时飞机!你连口水都没让我喝,就让我在这儿写大纲?!”
他指着外面的大海。
“这叫旅游?这叫采风?你这特么叫换个地方坐牢!”
“合同规定,日更万字。这几天为了筹备行程,你已经欠了三千字。”
沈清秋丝毫不为所动。
她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走回阳台。
“喝水可以。但今天这一万三千字,必须在这个阳台上,看着这片海,给我敲出来。”
她把水放在电脑旁边,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俨然一副监工的架势。
“感受阳光的温度,感受海风的湿度。如果再写出那种干瘪的剧情,你今天晚上的海鲜大餐,就改成泡面。”
暴力镇压。
纯粹的职场兼女友的双重暴力镇压。
林知言咬碎了后槽牙。
但在那句“改成泡面”的威胁下,他这棵咸鱼白菜最终还是屈服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阳台,像个苦力一样坐进那把藤编椅子里。
阳光很烈。
海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黏腻。
林知言戴上墨镜,双手放在键盘上。
虽然心里骂骂咧咧,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个环境下,感受着这种极具反差的光影和热度,他脑子里那个一直卡壳的“海滩凶杀案”场景,竟然真的开始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噼里啪啦——”
键盘的敲击声,混合着海浪声,在三亚的酒店阳台上,诡异地奏响。
时间飞逝。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这伴随着汗水和灵感爆发的键盘声中溜走。
傍晚时分。
太阳开始西沉,将整片海面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海风也变得凉爽起来。
“啪。”
重重地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林知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保存文档,合上电脑屏幕。
“终于写完了。累死老子了。”
他摘下墨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浑身的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
旁边的那张椅子是空的。
沈清秋在半个小时前接了个公司的电话,就回卧室去了。
林知言摸了摸已经饿扁的肚子。
“沈大主编。”
他一边转动着酸痛的脖子,一边推开阳台通往卧室的玻璃门。
准备叫这女人赶紧换衣服,去楼下那家据说排队要一小时的海鲜餐厅搓一顿。
“稿子交了,咱们是不是该去吃……”
“饭”字还没说出口。
林知言的声音。
硬生生地。
卡在了喉咙里。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掐住了气管。
他站在卧室门口。
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在接触到眼前画面的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强烈的热流。
不受控制地。
从他的脚底板,一路狂飙,直冲脑门。
林知言觉得,自己鼻腔里的毛细血管,在这一刻,仿佛都要因为血压的飙升而彻底炸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