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屏幕上已经打开的直播推流软件。手心里的冷汗,把鼠标都给捏得有些发滑。
“准备好了吗?”
沈清秋站在他身侧后方,处于摄像头的绝对死角区域。
她今天没有穿家居服,而是换回了那套压迫感极强的黑色职业套装。手里端着那杯早就冷透了的咖啡,冷冷地充当着监工的角色。
“准备好了就点。”
林知言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带着几分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死就死吧。”
他咬着牙,食指在鼠标左键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滴。”
推流开启。
原本黑屏的直播间,瞬间亮了起来。
画面中。
没有主播的脸。
只有一张散发着幽蓝色背光的青轴机械键盘,和半个亮着Word空白文档的显示器屏幕。以及一双搭在键盘上、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绷直的男人的手。
几乎是在画面亮起的那一瞬间。
【卧槽!开播了!狗作者竟然还敢开播!】
【脸呢?不敢露脸了?怕我们顺着网线过去打你是吧!】
【别整这些虚的!今天就算你把键盘吃下去,老子也要退订!把老子的感情还回来!】
【鸽子林,你那富婆呢?怎么不让她出来给你刷火箭洗地了?】
【兄弟们,弹幕刷起来!刀片我已经发顺丰了,明天你必死!】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突破了十万大关!
这可是十万活人!
弹幕的刷新速度,快得像是一条条白色的闪电在屏幕上划过。没有任何一条是善意的,全都是愤怒的嘲讽、恶毒的咒骂,和无休止的催更。
那种隔着屏幕传来的、铺天盖地的怨气。
让坐在电脑前的林知言,感觉自己像是在台风天里,独自面对着几十米高的海啸。
压力太大了。
大到他那双原本准备敲击键盘的手,僵在半空,竟然半天按不下一个字母。
大脑一片空白。
“砰砰砰。”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甚至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怎么办?
第一句话该怎么写?如果在十几万人面前卡文,他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就在林知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鸭舌帽的边缘往下滴,几乎要崩溃的瞬间。
直播间的画面里。
在那个固定死角的镜头边缘。
突然。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伸了进来。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
皮肤呈现出一种冷白色的质感,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涂任何鲜艳的指甲油,只修剪得圆润干净。
在那只白皙手腕的内侧,还戴着一块精致、透着职业女性干练气息的银色小巧腕表。
这只手。
端着一个印着海绵宝宝图案的马克杯。
没有丝毫的慌乱。
也没有任何躲避镜头的打算。
就这么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穿过镜头。
将那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嗒”地一声轻响。
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林知言僵在半空的那只右手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