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青牛镇。
阴沉沉的铅灰色浓云压在青牛山头,狂风卷着刺鼻的硫磺恶臭,掠过枯黄的麦田。
那不是寻常的春雨乌云。
云层深处,翻滚着浓稠如墨汁般的漆黑水汽,伴随着血色电蛇在云海中穿梭,散发着蚀骨化肉的刺骨寒气。
圣山天刑司悬赏追剿南域叛逆,在青牛镇上空降下九天腐骨黑雨。
第一滴墨黑色的雨点砸落在一棵百年老槐树的树冠上。
青烟冒起,坚硬的树皮在几息之内化为一滩腥臭的焦黑烂泥,连带着泥土里的树根都被烧出拳头粗细的深坑。
青牛镇数万凡人百姓恐慌万状,拖家带口地躲进祠堂和地窖。土墙在黑雨的溅射下坑坑洼洼,散发着刺鼻的白烟。
青石街心,青牛镇老祠堂的泥瓦屋脊上,立着一道瘦削的身影。
柳若霜没有穿昔日青云宗峰主的雪白羽衣,身上只套着一件打着粗布补丁的青灰色布袍,袖口用草绳利落扎紧,腰间系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
那柄名震南域的三尺青霜本命剑早已封入鞘中,挂在廊柱边。
此刻握在她满是厚茧右手里的,是一把寻常农家用来劈干柴的厚背大砍刀。
刀锋上带着几道细小的缺口,刀背生着斑驳红锈,刀柄缠着浸透汗渍的粗麻绳。
高空云端之上,一艘通体覆满纯金龙鳞的云楼宝船穿透云层。
圣山天刑司巡按使手持雷火金鞭,身披紫金鹤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屋顶上的农妇打扮女子,发出刺耳的讥笑:
“柳若霜!堂堂化神中期的剑道大能,放着圣山供奉的清福不享,偏要跟着你那个逆徒自甘堕落!”
“昔日万剑归宗的柳峰主,如今竟沦落到在烂泥地里拿劈柴刀过日子!”
“圣山法旨已下,青牛镇包庇逆党,当受天罚黑雨洗地,鸡犬不留!”
巡按使手中金鞭朝天一指,万丈铅云剧烈翻滚,数以亿计的剧毒黑雨如倾盆瀑布,朝着下方城镇呼啸砸落!
漫天都是令人牙酸的破空尖啸。
整座城镇的土房都在剧烈颤抖,老弱妇孺的抽泣声被雷鸣压在泥土深处。
屋脊之上,柳若霜抬手捋了捋被狂风吹乱的鬓角发丝,眼神清澈而平静。
她没有祭出任何繁复玄奥的宗门阵法,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未曾张开。
双脚踏碎两片青瓦,整个人如同一只青色的山燕冲天而起!
双手紧握那柄生锈的劈柴砍刀,自下而上,横空斩出一记最朴实无华的挑柴式!
没有耀眼的五彩霞光,也没有龙吟虎啸的剑鸣。
唯有一道纯粹的匹练白芒自刀刃迸发!
那是数十年来在山林中劈开万千干柴磨砺出的纯粹意志。
刀锋划破虚空,在天幕中撕开一道长达千丈的真空裂痕!
漫天倾泻的剧毒黑雨,竟在半空中被这一记蛮横的横扫硬生生截断!
上半截黑雨倒卷回云层,下半截在半空被刀风震碎为虚无水雾!
巡按使的笑容僵在脸上,握着金鞭的手臂下意识发紧:
“疯婆子!化神剑意融进凡铁钝器?你不要命了?!”
“云海方圆八十里,黑雨无穷无尽,你一个人能挥出几刀?!”
铅云被刀气撕裂的裂痕处,更多漆黑如墨的毒云翻滚聚拢,雨势比方才更狂暴,黑压压的雨幕将整个青牛镇彻底笼罩!
柳若霜落在祠堂屋脊,气息微沉,手中的生锈砍刀发热,刀刃上的豁口泛起暗红火星。
八十里毒云,确实非一人之力所能尽除。
就在满镇百姓心生绝望、巡按使放声狂笑之际,远方泥泞的官道尽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钢铁轰鸣!
沉闷厚重的柴油发动机咆哮声撕裂了风雨。
三辆通体涂抹着反光黄黑相间条纹、挂着粗壮防滑铁链的六轴重型越野特种车,如咆哮的钢铁巨兽般撞破泥浆,全速冲进镇东广场!
车头保险杠上喷涂着醒目的血红大字:
【天魔实业南域分公司·人工气象干预特遣连】!
每辆特种车的货斗后方,十二联装的银白色火箭发射箱同时扬起六十度倾角,直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