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峡的清晨,是被沉重的号子声与铁锤撞击声唤醒的。
朝阳还未跃出群山,弥漫在峡谷间的浓雾便已被五十座高炉喷涌出的炽热火光彻底驱散。
黑烟如墨,滚滚升腾,在峡谷上空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厚重黑云。
峡口处,那尊高达三丈、通体漆黑的生铁界碑静静伫立在风中。碑身上,“天魔实业青石峡矿务分局”十个大字在晨光照耀下泛着冷硬的铁光。
界碑下方,原本宽阔平整的官道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连绵数十里的庞大火车站场。
双重重型工字钢轨在压道机的反复碾压下笔直向北延伸,穿过乱石滩与冻土层,直接扎进虚空中由无数璀璨阵纹凝聚而成的金色光轨之中!
站台两侧,三百万中州百姓、矿工家眷、散修以及大雪龙骑的精锐老兵将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一名安装了机关假腿的老矿工把孙子高高架在脖颈上,老泪纵横地指着前方的列车;几名曾经戴着手铐的散修如今戴着红袖章,在人群前方认真引导着秩序;甚至连那些被整编的东境剑修降卒,也纷纷摘下黄马甲,在站台两侧拼命挥舞着毛巾。
人群前方,三名白发苍苍的老矿工双手捧着一只沉甸甸的黄铜盒子,颤颤巍巍走上前台,郑重递到陆乘风面前。盒盖上雕刻着一柄粗犷的矿镐与两根麦穗,锁扣上系着一根被矿烟熏得发黑的旧红绳:
“陆总裁,盒子里装的是青石峡八百座矿井底下挖出来的黄土,沾着三十万屈死矿工的血汗。”
“请您带着这盒泥巴上天,让圣山那些喝人血的老神仙瞧瞧,凡人脚底下的泥土,比他们金碧辉煌的仙宫更干净!”
陆乘风肃然接过铜盒,郑重安放在机车控制台的正前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坚毅如铁:
“这盒土,今天就摆在中控台上。天道的桌子,我们用这盒泥巴来拍!”
整整二十四节由特种沉香乌金装甲打造的绿色车厢首尾相连,如同一条横卧在大地上的万丈巨龙。前端那尊重型蒸汽机车头高逾五丈,粗壮的六根排气管直插苍穹,黑底红字的“天魔特快K404”铜牌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整列列车内部秩序井然。前五节硬座车厢内,三千名百战余生的大雪龙骑老兵全副武装,冰冷的马刀与重型灵能火枪整齐排列在枪架上,眼神如同磐石般坚毅。
车顶上方焊装着十二座双联装重型气动捕兽叉与防空引雷针,冷轧防撞钢板将整列列车包裹得密不透风。
中间十几节车厢里,坐满了来自矿务工会、商贾协会与凡民互助社的三百名平民代表。他们怀里抱着厚重结实的牛皮账本与按满手印的请愿书,那是整座中州三百万百姓向天道讨要活路的证据。
后方餐车车厢内,赵无极扎着油光锃亮的黑色皮围裙,一手握着大号铜水壶,一手端着一碗滚烫的红油羊杂汤快步走进驾驶室:
“乘风,趁热喝了这碗老羊汤!打神仙可是个力气活,胃里没点油水怎么能行!老子在餐车备足了酱肉烧饼,后勤保障管够!”
陆乘风接过海碗,一口饮尽滚烫的高汤,擦去唇边水渍。
裴忌按刀跨立在旁,独眼眺望着北方天穹,粗糙的掌心摩挲着刀柄上缠裹的粗布: “当年随老统帅战死的袍泽弟兄,名字全刻在刀柄内侧。总裁,全列车三千二百名安保人员与代表全部登车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而在软席隔间里,温言靠在窗边,三十二排黑铁算珠在膝盖上整齐排列,手中握着一份加盖了大红公章的终极执行令,神色沉静。
机车驾驶室内,高温蒸汽与机油的气味浓烈扑鼻。
陆乘风戴好结实的牛皮手套,站在沉重的黄铜仪表盘前,正检查着各处气压表的读数。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主蒸汽推力手闸的刹那!
嗡!
脑海深处的虚空剧烈震颤,久未动静的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在眼前疯狂闪烁起猩红色的感叹号!
一行行狂乱跳动的字符如瀑布般刷屏下落: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对天道最高权力机构实施强制执行!”
“系统底层数据库发生未定义异常:天道未向破产法庭缴纳履约保证金,无法生成资产平仓凭证!”
“严重错误代码:404_HEAVEN_NOT_FOUND!”
“风险测算:中央圣山与天道司命殿综合底蕴超出凡俗算力上限九万倍!建议宿主保持克制,顾全大局!建议宿主与天道协商分期清偿,切勿采取过激暴力手段……”
又是熟悉的那句“顾全大局”!
陆乘风看着眼前乱码狂闪的血红光幕,金丝眼镜后的深邃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森寒至极的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