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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尸骨藏在墙后

# 第16章:尸骨藏在墙后

黑暗里杜志远瞳孔骤缩,飞快抬手向下压,所有人瞬间贴紧冰凉渗湿的岩壁,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处。矿道深处只有岩壁渗水的滴答声,混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咚哒咚哒,鞋底板踩在湿软的泥地上,黏糊糊的声响蹭着所有人的耳膜。杜志远攥紧腰后的手刺,后背刚才被荆棘划开的伤口因为长时间贴身岩壁,又慢慢渗出血,温热的血顺着脊椎往下滑,痒得发麻,他咬着牙没动,视线死死钉着矿道拐弯的阴影处。

两个拎着大蛇皮袋的黑影很快晃了出来,矿灯的光柱晃得人眼睛发花,走在前面的矮个骂骂咧咧吐了口痰:“催命呢催,顾市长走了快一个小时才想起转货,早干什么去了,真当老子们不怕死?”走在后面的高个连忙压低声音拽他:“闭嘴吧你,洪哥说了,今天晚上搬完这趟,每个人十万块,搬完直接去南方躲着,等风头过了再回来,要是敢多嘴,小心你全家的命。”两个人说说走走,离杜志远藏身的位置不到两步,矮个突然顿住脚,吸了吸鼻子:“不对,怎么有烟味?刚才咱们走的时候没留烟味啊。”

他话音刚落,杜志远已经动了。黑影扑出去的速度快得像豹子,矮个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已经挨了重重一击,软倒下去连哼都没哼出声。高个吓得魂飞魄散,手刚摸向腰后的刀,旁边的侦察员已经一脚踹在他膝盖弯,脆响过后是痛到缺氧的闷哼,他整个人跪在泥地里,被飞快反绑双手堵了嘴,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矿道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杜志远打开微型手电照在矮个脸上,拔出堵嘴的布,声音冷得像岩壁上的冰:“东西藏在哪,还有多少人在矿里?”矮个吓得牙都打颤,什么都敢说:“藏、藏在北岔道尽头的新封墙里,三具死人,还有一箱子要出的货,就我们两个人,其他人都在坑口外的营房,没进来,洪哥说知道的人多了容易出事。”杜志远又问:“顾慎行刚才在这里待了多久,碰过那些东西没有?”“碰了,他还拿出一块玉扳指摸那个青铜鼎来着,走的时候走后山密道,说怕被人撞见,我们就是留下来封墙的,别的我们真不知道了!”

杜志远给张猛使了个眼色,侦察员把两个人拖到一旁绑好,一行人跟着矮个说的方向继续往矿道深处走,腐臭味越来越浓,苏清晏攥着白手帕的指尖泛白,右耳的碎玉耳钉在手电光下时不时闪一下冷光,她走在最前面辨味,脚步稳得没打一丝晃,只有杜志远知道,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指尖,凉得像冰。

走了一百二十七步,果然看到一道新砌的红砖墙堵在矿道尽头,水泥还泛着潮气,摸上去粘手,确实是不到一天才砌好的。张猛往后退了两步,拎着镐头抡圆了砸上去,第一下就砸出个豁口,第三下整面墙轰然塌下来,更浓重的腐臭味混合着泥土腥气瞬间涌出来,所有人都下意识侧过脸屏住呼吸,只有苏清晏往前走了一步,掏出手套戴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给我手电。”

杜志远把自己的手电递过去,光柱落在墙后的空间里,三个鼓囊囊的编织袋靠着岩壁摆着,旁边立着一个锁得严严实实的樟木箱子,一看就是特意放好的。苏清晏蹲下来,剪刀挑开最外面那个编织袋的线,泥土滑落,一截带着褐黄色锈痕的腿骨露了出来,她指尖顿了顿,慢慢拨开泥土,头骨上清晰的凹陷钝器伤露出来,明明白白是生前遭人重击致死。

拆开第二个编织袋的时候,一块半坏的黄铜怀表先滚了出来,苏清晏弯腰捡起来,拇指蹭掉表盖上面的泥土,表盖打开,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一寸照片,是十八岁的她站在学校门口笑。她呼吸猛地顿住,伸手往下摸,摸出一个烂了塑料皮的警官证,揭掉烂掉的封皮,里面的照片还清晰可辨,年轻的警察穿着制服,眉眼俊朗,和苏清晏有七分像。

手套从指尖滑下去落在泥地里,苏清晏咬着唇,眼泪毫无预兆砸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警官证的照片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那是她找了十一年的父亲,当年只捞上来一只带血的鞋,所有人都说他是查矿的时候失足落江淹死,只有她不信,现在终于找到了。杜志远走过去,轻轻把她揽进怀里,能感觉到她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却咬着牙没哭出一声,他拍着她的背,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只是把那个警官证小心收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张猛带着人拆开第三个编织袋,里面两具尸骨的手腕上都绑着生锈的铁丝,正是当年举报洪万亭滥挖滥采后失踪的两个矿工,证据全齐了。撬开樟木箱子的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来件带绿锈的青铜器,最上面压着一个牛皮信封,杜志远拆开信封,里面是洪万亭亲笔写的送礼账页,每一笔都标得清清楚楚:某月某日,送顾市长卡宴一辆,某月某日,顾市长分走青铜编钟货款一百八十万,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盖了江州市政府公章的批文,是顾慎行亲笔签字批准黑石矿延续开采的文件,日期正好是苏父遇难后的第三十天。

杜志远把信封捏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这就是实锤,实打实的铁证,顾慎行想赖都赖不掉。他侧身往墙里面走,才发现封墙后面还藏着一个窄小的密道口,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地上留着新鲜的皮鞋印,洞口岩壁上卡着一块碎玉,白润细腻,杜志远捡起来捏在手里,指尖蹭过断口,心里瞬间清楚,这就是顾慎行那枚和田玉扳指上掉下来的,他半小时前刚从这里走,走的时候扳指磕在岩壁上碰掉了一块,连痕迹都没来得及清理。

张猛凑过来看见碎玉,压低声音问:“追不追?现在追还来得及,从密道出去就是后山公路,他的车还没走远。”杜志远摇了摇头,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慢慢冷静下来:“不追,我们现在没有抓捕他的手续,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他是常务副市长,真要是狗急跳墙跑出境,我们再抓他就难了。现在我们尸骨、证据全在,铁证如山,直接把材料报给省纪委,他插翅难逃。”

苏清晏已经收拾好了情绪,重新戴上手套,把三具尸骨小心收进装尸袋,她把那块肩章轻轻放在父亲的尸骨旁,声音哑却稳:“初步勘验已经做完,三个人都是颅脑损伤致死,符合洪万亭一伙杀人灭口的特征,所有痕迹都能对应上,证据链完整了。”杜志远点点头,安排侦察员在密道口设岗,又给外面的联络员发了定位,让地方派出所立刻封山,不准任何人进出。

安排完所有事,杜志远靠在岩壁上歇气,才感觉到后背的伤口疼得厉害,他脱下沾了血的藏青夹克,后背的内衣已经被血浸透,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张猛看见吓了一跳,骂了一句:“你不要命了?划这么大伤口一声不吭!”杜志远笑了笑,扯了块纱布按住伤口:“小伤,不碍事,刚才忙着,没顾得上。”

他坐在石头上,把黑皮笔记本和刚拿到的账页并在一起翻,所有流水对得严丝合缝,每一笔赃款每一件文物都清清楚楚,连顾慎行帮洪万亭压下多少举报信都标得明明白白。杜志远指尖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前世的记忆翻涌上来,他前世死在顾慎行人的枪下的时候,也是这样黑的天,他眼睁睁看着顾慎行站在岸边,笑着说“你父亲当年不识抬举,你也一样”,现在,他终于把刀架到顾慎行脖子上了。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外面的大部队顺着矿道走了进来,脚步声震得岩壁轻轻发颤,山风顺着密道吹进来,带着外面松树林的清香气,慢慢压过了矿道里的腐臭味。杜志远站起来,把所有证据整理好放进贴身的公文包,扣好扣子,左眉骨的旧疤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他抬眼望向密道通向外面的方向,那是顾慎行走的方向,也是他父亲冤情开始的地方,这一次,他不会再重蹈前世覆辙,黑幕撕开了口子,天就要亮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