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捅破了藏了十年的窗户纸,从杜卫国死的那天起,官方的结论就是杜卫国被纪委调查,心情抑郁,刹车失灵出了意外,最后重伤不治,所有人都信了,只有杜志远心里一直存着疑,今天终于问到了根上。
孙六瘫在碎石地上,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流,过了好久才点点头,哭着把当年的事全说了出来:“是我……是洪哥让我干的,那时候我欠了赌债,洪万亭给我还了债,说就拧个螺丝,不算杀人,我鬼迷心窍就去了……杜书记那天下山,刹车肯定失灵,本来就是要他死,撞进江里捞上来的时候我远远看着,他还能动呢,还喊着要找顾慎行对质,结果顾慎行派来的人不让医生救,硬生生拖了半个钟头,人就没气了……对外就说杜书记抑郁,自己开车冲下去的,我……我知道错了,杜大少饶我一命啊!”
十年的疑团,就这么在江风里拆得干干净净。杜志远松开手,指节攥得发白,掌心被指甲掐出四个血印,他转过头看着翻着浪花的沧江,江风拍在他脸上,带着水汽的凉,前世他哭着跪在父亲遗体前,顾慎行还拍着他的肩膀说“节哀,你爹是心里苦啊”,那时候他还感激顾慎行出面给他家张罗后事,现在才知道,那披着人皮的东西,就是杀他父亲的真凶。
他掏出手机,给张猛打了电话,声音稳得没有一点波澜,只有指尖微微发抖暴露了他的情绪:“张猛,带两个信得过的人,开车到青牛山旧路老弯道,我抓了孙六,当年我爹车祸的活口,你把人带到秘密据点看好,千万别走漏消息,记住,除了你我和清晏,谁都不能知道。”
张猛在电话里骂了一句娘,说“我十分钟就到,你自己小心,别让那小子跑了或者自杀”,杜志远挂了电话,蹲在孙六面前,掏出烟给孙六递了一根,孙六哆哆嗦嗦接过去,杜志远给他点上火:“你把刚才说的原原本本写下来,签字按手印,我保你一条命,还能给你作证,你是戴罪立功,不会判死刑,要是你敢翻供,我把你交给洪万亭,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孙六忙不迭点头,哭着说“我都写,我什么都写,求你保我命”。杜志远站起来,走到护栏边,靠着那根被撞裂的石柱子,掏出父亲留给他的那支旧钢笔,笔杆磨得发亮,是父亲当年用了二十年的东西,他一直带在身上。风卷着桂花香从山口吹过来,混着江水的腥气,他摩挲着笔杆,十年的不甘、怨恨、痛苦都涌上来,又慢慢沉下去。
他爹当年就是在这里,握着最后一口气,还想着把顾慎行的罪证捅出去,结果被人活活耽误死了,十年了,他终于拿到了凶手的口供,终于把真相挖出来了。
没十分钟,张猛就带着两个穿便衣的队员赶了过来,麻利地把孙六带上车,收好了孙六按完手印的口供,张猛拍着杜志远的肩膀,声音哑:“志远,你放心,我把人藏在我老战友乡下的房子里,连市局的人都找不到,绝对不会走漏消息。顾慎行这个狗东西,连老领导都害,真是狼心狗肺。”
杜志远点了点头,接过张猛递过来的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大口,压下喉咙里的涩意:“赵崇山老给我带信说明天顾慎行要去青牛山后藏文物的仓库转移东西,正好我们把人盯紧,等督查组一到,连人带赃一起端,这次绝不能让他跑了。”
张猛点头,转身上车走了,扬尘卷着风落在江面上,杜志远站在护栏边,拿出手机翻出存在相册里的父亲老照片,照片里的杜卫国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笑得爽朗,左眉骨和他一样,有一道浅疤,那是当年剿匪留下的伤。杜志远指尖蹭过照片上父亲的脸,低声说:“爸,真相快出来了,你等着,我一定给你报仇,一定把这群王八蛋全都送进监狱,还江州一个朗朗青天。”
远处的山雾慢慢散开来,太阳爬过青牛山顶,把江水照得金光闪闪,杜志远把照片塞回口袋,攥紧了手里的旧钢笔,朝着停车的方向走过去。三天,只剩三天,所有的旧债,所有的冤屈,都快要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