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8章:情人吐隐情
桂香顺着江风卷过来,蹭过杜志远洗发白的藏青夹克衣角,他指尖还停留在笔记本上“为官者”三个字的凹痕里,王组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鸣起来,打破了院子里沉凝又紧绷的气氛。王组长掏出来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瞬间拧起来,走到一边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转头对着几人压着声音说:“盯顾慎行的便衣来的消息,顾慎行今晚没回市政府家属院,吃完公务餐直接开车去了澜山别墅区,说那里藏着他包养的情人,叫林曼妮,之前我们摸点的时候没挖到这条线,顾慎行藏得太深。”
杜志远摩挲左眉骨旧疤的动作顿住,周宏远刚交代顾慎行已经办好了假护照,随时可能跑路,这个时候他不去安排母亲,反倒去情人那里,绝对反常。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肯定是去拿关键东西,要么是余款要么是跑路的凭证,我们不能等凌晨了,万一他拿完东西连夜从小路跑了,我们这么久的功夫就全白费了,我带两个人先过去布控,你们随后就到。”
苏清晏站在杜志远身侧,刚才压下去的情绪已经慢慢稳了,眼尾还留着未褪的淡红,指尖攥着刚收好的父亲DNA认定书,右耳那枚碎玉耳钉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她主动开口:“我跟你一起去,我带了执法记录仪,取证没问题。”张猛也往前跨了一步,左手按在腰后的配枪上,左脸那道刀疤绷得紧紧的,嗓门压得极低:“我带两个刑侦队的老兄弟跟你们走,抓人的事我熟,真要碰上突发情况也能顶得住。”
一行人分两辆车出发,杜志远开着那辆旧朗逸走在前面,苏清晏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捻着包里的白手帕,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杜志远才开口递过去一瓶温水:“别绷太紧,今天就能把所有事摊开了。”苏清晏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小口,抬眼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声音哑却稳:“我没事,十五年了,我就等着这一天,我爸在地下埋了十五年,终于能睁眼看见了。”杜志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说话,他懂那种攒了十几年的盼头,像烧得旺旺的炭,就等着最后那阵风把火苗吹上天,把所有黑幕都烧干净。
澜山别墅区在江州西郊的山脚下,是江州最早的一批高档别墅,住的全是江州有头有脸的人物,顾慎行的别墅在最里面靠山的位置,院子围着半人高的冬青树,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保时捷,不是顾慎行平时开的那辆黑色奥迪,显然顾慎行的车已经开走了。杜志远给路边布控的便衣打了个手势,几人顺着冬青树的阴影摸过去,守门的保安早就被便衣控制了,别墅大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摔东西的脆响,夹杂着女人压抑的哭声。
杜志远率先推开门进去,客厅里水晶吊灯亮得晃眼,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真丝睡裙的年轻女人,长发乱糟糟披在肩上,脚边摔着一个碎了的香奈儿包包,粉饼口红滚了一地,看见突然闯进来的几个便衣,女人吓得瞬间僵住,紧接着顺着沙发滑到地上,脸色白得像纸。“我们是市纪委和刑侦队的,”杜志远亮出证件,目光扫过客厅里满墙的奢侈品包,和顾慎行平时在公开场合穿旧衬衫吃糙米饭的节俭形象反差大得刺眼,“你是林曼妮?我们找你了解顾慎行的情况。”
林曼妮缩在沙发边上,只是哭,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苏清晏蹲下来,给她递了一张干净纸巾,声音放得很缓:“顾慎行十分钟前刚走对不对?他说让你留在这等他,其实是让你帮他挡着我们,给他跑路争取时间,对不对?”林曼妮听见“跑路”两个字,哭声突然停了,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咬着唇半天说不出话。
杜志远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把手机掏出来,调出周宏远母亲停药通知单和他儿子开除通知的照片,推到她面前:“顾慎行对跟着他十几年的周宏远都能说弃就弃,你觉得你是他的什么人?他刚才来拿了护照和钱,是不是说让你乖乖留在这,等他到了东南亚就来接你?你信吗?他刚才打电话说了,你留在这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他正好跑,你要是被抓了,所有罪你扛,他没事,你要是没被抓,那也是你的命,他根本没打算带你走。”
林曼妮盯着那两张照片,突然捂住脸嚎啕大哭,哭了足足五分钟,才猛地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就知道他骗我!我刚才听见他打电话了!他说‘那个小丫头留在那,警察肯定先搜她的别墅,我多拿两个小时就够了’,他就是把我当诱饵!我跟了他五年,给他当了五年见不得人的情人,他就是这么对我的!”
林曼妮哭够了,稳了稳情绪,把所有隐情一股脑说了出来。五年前她刚毕业来江州打工,被顾慎行一眼看中,包下了这栋别墅养着她,顾慎行每个月来两三次,每次来都会给她带不少东西,还把不少赃款打到她名下的银行卡里,说等他退下来就带她去国外生活,她一直信以为真,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就是个挡箭牌。
“他说卡里一共有八千二百万,都是这些年收的好处费,放在我名下替他保管,”林曼妮说出银行卡密码,又抬手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地下室还有他放的几件小文物,都是从西山古墓挖出来的,他说放在我这安全,没人会查。当年杜青山书记被查的时候,那一百万赃款就是先放在我这,后来顾慎行让人偷偷放到杜书记老房子的保险柜里栽赃的,我亲眼看见的!”
杜志远心头一震,这正好坐实了父亲被栽赃的证据,他指尖微微发紧,开口问:“那尊刚挖出来的青铜方鼎,在哪?顾慎行打算什么时候运走?”林曼妮脱口就说:“昨天晚上顾慎行就让人拉走了,放在航运码头三号仓库的集装箱里,说这周六走货,通过沧江运到中国香港,再转去境外,能卖三个亿,拿到钱他就跑路。他的假护照早就放在他老家顾家坳的老房子里了,他今晚过去接他母亲,从顾家坳后山的老山路走,直接去滇边境,那边有人接应他去缅甸,这条路从来没什么人走,你们根本想不到。”
苏清晏拿着笔快速记着,顿了顿抬头问:“你有没有留什么证据?比如他和你说这些事的录音或者字条?”林曼妮立刻站起来,踩着拖鞋跑上楼,推开卧室的梳妆台抽屉,翻出来一个黑色的录音笔,还有一个存折,递过来:“我早就留一手了,我怕他哪天甩了我,这些年他跟我说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都录下来了,这个存折是他给我买房的转账记录,就是他受贿的钱转的,你们都拿去吧,我不要了,我就是恨他骗我!”
杜志远接过录音笔,顺手扫过梳妆台,一眼就看见化妆镜旁边摆着一块百达翡丽的男表,表带已经换成了女款的粉皮,他心猛地一跳,走过去拿起来,表底刻着小小的一个“杜”字——当年构陷父亲受贿的时候,其中一项赃物就是这块表,父亲一辈子都没戴过超过一千块的表,没想到最后被顾慎行拿来送给了情人当饰品。杜志远握着那块表,指尖攥得发白,左眉骨的旧疤突突跳,胸口像压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喘不过气。苏清晏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来证物袋,杜志远深吸一口气,把表放进去,声音哑得很:“这也是铁证,正好坐实他栽赃我父亲的事。”
没等多久,王组长带着大部队赶了过来,核对了银行卡、录音和赃物,所有证据链比之前更完整了,连顾慎行逃跑的具体路线都拿到了。王组长站在别墅客厅里,对着地图划了两下,快速调整部署:“张猛,你带刑侦队的人按原计划凌晨行动,端掉航运总部抓洪万亭,封了码头三号集装箱,别让那尊鼎流出去;我带着省纪委的人留下来整理证据,对接市里;杜志远,你带着一队特警连夜赶去顾家坳堵人,顾慎行刚走不到一个小时,你们走高速过去,赶在他之前堵住后山的路口,不能让他出境。”
杜志远点点头,把证物袋交给随行的同志,摸了摸怀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笔身磨得光滑的触感蹭着掌心,他抬头看向门外,夜色已经漫过了山尖,风从山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吹散了别墅里香奈儿香水的甜腻。苏清晏抓起外套跟在他身后,眼神亮得像星星:“我跟你去,我也要去。”杜志远没拦她,转身上了车,引擎发动,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往顾家坳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灯扫过前面蜿蜒的公路,杜志远盯着前方延伸的黑暗,轻声说:“快了,就快到了。”这一世重来,截胡赃款,找证据,闯刀山,所有的隐忍和拼杀,都是为了这一刻,所有的血和冤,都该有一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