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咋办?”
“咋办?”何金枝拍了拍她的手,“他要闹,咱就陪他闹。你先睡,天塌不下来。”
“妈明天给你找证据。”
秀兰这才躺下,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九月一号,天刚亮。
秀云穿着那件米色风衣,背着书包站在院门口,两条辫子梳得一丝不乱。
何金枝上上下下看了她三遍,伸手把她领子翻正。
“到了学校,谁要问你家是干啥的,你就说开店的。谁要敢笑话你糊过火柴盒,你就问他,他糊一个盒子几厘钱,他知道不知道。”
秀云噗嗤一声笑了:“妈,没人问这个。”
“有人问你也别怕。”
“知道了。”
秀云走到胡同口,又回过头来,冲院里摆了摆手。
何金枝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闺女拐出胡同,才转身进院。
院里,秀兰已经起来了,眼圈发黑,正在灶屋里熬粥。
“妈,粥好了。”
“先不吃。”何金枝把堂屋里那口樟木箱子搬出来,放在石桌上,“你过来。”
她开了锁,掀开箱盖,从最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里是一沓一沓的票据,按年份用麻绳捆着,供销社的发票、百货大楼的小票、粮站的收据都在里头,最早的一捆,纸都发黄发脆了。
秀兰看傻了:“妈,这些你都留着?”
“老娘花钱买的东西,票都留着。”何金枝一捆一捆往外拿,“就怕有一天说不清。”
她抽出写着“八四”的那一捆,一张一张地翻。
她不识字,可她认得供销社那个红章,也认得自个儿按的手印。
翻到第六张,她停住了,抽出来递给秀兰。
“你念念。”
秀兰接过去,嘴唇动了动。
“城东供销社……蜜蜂牌缝纫机一台,一百五十六元……购货人,何金枝。八四年三月九日。”
“妈……”
“这是你的陪嫁,票上是我的名儿。”何金枝把发票压在传票上,“我搬我自个儿花钱买的东西,这叫哪门子抢劫?”
秀兰捧着那张发黄的发票,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掉在纸上,洇开了一小片。
“那十二块钱呢?”
“你给人做褂子,谁家做的,做了几件,你记着没有?”
秀兰使劲点头,擦了把眼泪,扭头就往西厢房跑。
没一会儿,她手里捏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跑出来,本子是拿烟盒纸订的,边都磨毛了。
本子上一行一行记着:张家嫂子,褂子两件;李家婶子,褂子一件;老孙家,褂子一件……
十件褂子,十户人家,一户不少。
“这是我偷着记的,怕婆婆说我少交了钱。”
“好。”何金枝把小本子接过来,揣进怀里,“到了法庭上,把这十户人家请来,让她们说说,那十二块钱,是给谁的工钱。”
秀兰的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可她低头看着那张传票,眼泪又涌上来了。
“妈,缝纫机和钱都好说。”
“我怕的是娃。”
何金枝伸手把闺女额前一绺头发拨到耳朵后头。
她心里也清楚,发票、小本子,能证明她没抢劫,可证明不了秀兰能养活两个孩子。
法院判娃,看的是谁有工作、谁能养。
郑春生是窑厂的正式工,这一条,就压了秀兰一头。
何金枝把樟木箱子锁上,站起身,望着城北的方向。
她想起了一件事。
上辈子八九年开春,郑春生让窑厂保卫科抓了,判了一年。秀兰去看守所看他,回来趴在她炕头上哭了一宿,一五一十全说了。
他在窑厂干了啥。
他半夜去了哪儿。
那些砖,拉到了谁家。
“他是正式工,压你一头。”何金枝慢慢地说,“那就让他当不成这个正式工。”
秀兰一愣:“妈,你说啥?”
话还没说完,胡同口忽然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吵嚷声,有人扯着嗓子在喊。
“陆家的!何金枝!你给我滚出来!”
“把我郑家的孙女还给我!”
? ?各位小主中秋快乐!金枝已经重生回来陪大家整整25天啦!感谢大家的陪伴,一起祝大家中秋节快乐(☆^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