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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时,白泽的声音响起:“设备安装进度——百分之三十。”
他点头。
继续看。
“灰烬”蹲在墙角,看着幽雀安装设备。
她的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拧螺丝的顺序、力度、角度,都像刻在肌肉记忆里。
但每次,都像第一次。
他把枪端起来,盯着来路。
远处,哨塔上的探照灯还在转,一圈,一圈。灯柱扫过的地方,地面上的水反着光,亮一下,暗一下。
设备运转的声音嗡嗡的,像蜜蜂在耳边绕。他想起海水,想起推进器的嗡鸣,想起老班长。
想起他说:“完成任务,活着回来。”
他握紧枪,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
手心又出汗了。
他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继续盯着前方。
幽雀的声音很低:“百分之六十。”
“灰烬”点头。
他看着那些铆钉,一颗一颗的,排列整齐。
看着那道焊缝,像疤。
看着设备上的冷蓝光,一明一灭。
他等着。
指挥中心。
白泽说:“百分之八十。”
李默握紧拳头。
他看着屏幕上的绿点,不动。
窗外,月亮还挂着。很安静。只有电子表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白泽说:“百分之九十。”
他深吸一口气。
“百分之百。”
“设备安装完毕。”
李默闭上眼。
再睁开时,白泽说:“倒计时开始——六十秒。”
他看着屏幕上的绿点。
三个。
并排。
在雷达阵位外面。
等着那个时刻。
他低头看电子表。
四点三十分。
“灰烬”听见幽雀的声音:“倒计时——六十秒。”
他把枪端起来,盯着来路。手指已经放在扳机护圈上了,但没有放进去。
远处,探照灯还在转。
设备上的冷蓝光,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他等着。
“五十秒。”
他把呼吸放慢,一下,一下。吸气四秒,停两秒,呼气四秒。
“四十秒。”
他想起老班长说的“别紧张”。
“三十秒。”
他想起海水,想起那句“这次不一样”。
“二十秒。”
他握紧枪,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放进去。
“十秒。”
他闭上眼。
“九。”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八。”
很响。
“七。”
他想起老班长。
“六。”
想起他说“心里得有光”。
“五。”
他睁开眼。
“四。”
看着前方。
“三。”
雷达还在转。
“二。”
设备上的冷蓝光,又亮了。
“一。”
“激活。”
远处,基地的灯,灭了。
不是一盏。
是所有的。
灯灭了。
“灰烬”蹲在墙角,看着远处。黑暗吞没了一切。哨塔,仓库,道路,铁丝网。全黑了。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
他听见远处有人喊,声音很尖,像杀猪。
然后,警报响了。呜呜呜的,很响,很刺耳。
他站起来,把枪背上。EMP设备上的冷蓝光已经灭了,他看了一眼,金属外壳还有点温,摸上去不凉了。
他转身,跟着幽雀往外走。
指挥中心。
白泽说:“设备激活成功。雷达信号已消失。”
李默看着屏幕上的绿点,开始移动。从雷达阵位,往外围。
“基地陷入混乱,”白泽说,“敌指挥官已赶到现场。正在组织排查。”
李默点头。
他看着那些绿点,穿过铁门,穿过仓库区,穿过那条水泥路。
“前方——第一组巡逻队已撤离,”白泽说,“通道畅通。”
绿点继续移动。
穿过铁丝网。穿过那道他们切开的洞。
“已通过第一道防线,”白泽说,“预计十分钟到达接应点。”
李默低头看电子表。
四点三十五分。
他抬起头,继续看屏幕。
“灰烬”跑在最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
基地的灯还灭着,黑漆漆的,像一只闭上的眼睛。远处,有人喊,有车灯亮,有人在跑。红的、蓝的灯在黑暗里闪,像警灯。
但离他很远。
他转过头,继续跑。
脚下的路很软,是泥地,踩上去没声音。泥巴溅起来,打在裤腿上,凉的。他跑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想起刚才那一秒。
设备激活的那一刻。
灯灭的那一刻。
他想起自己闭上的眼。
再睁开时,世界变了。
他继续跑。
到了海边。
“灰烬”蹲在礁石后面,看着海。
海水还是黑的,推进器还在,嗡鸣声很低。海面上有风,吹起细浪,浪尖上泛着月光。
幽雀第一个下水,水花很小,几乎没声音。然后是“夜枭”。
“灰烬”最后一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
基地那边,灯还没亮。但有人开始用手电筒照,一束一束的光,在黑暗里晃,像萤火虫。
他转过身,跳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