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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锤子砸在钢板上。
投影仪的光打在白墙上,蓝幽幽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青。一封封邮件弹出来,红色的标题,加粗的字体,像急诊室的挂号单——
某航发集团:"工业设计软件授权到期,无法续约。"
邮件下面附了一张截图:软件界面灰掉,弹窗上写着"License expired(授权已过期)"。最后登录时间:三天前。
某汽车研究院:"对方拒绝提供升级服务,所有设计文件打不开。"
附件是一张文件夹截图,里面的文件图标全是灰色的,后缀名变成了.locked。工程师在邮件末尾加了一句:"我们试了所有办法,不行。"
某无人机公司:"他们说,是制裁。"
就一句话。但所有人都看得懂。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空调的嗡嗡声,电脑主机的风扇声,有人咽口水的声音。窗帘拉着,外面的光透不进来。空气闷,混着咖啡的苦味和烟灰缸里还没灭的烟头。
青龙站在投影前。白大褂,工牌,和实验室里一样。但他的肩膀比平时绷得紧,白大褂的领口勒着脖子,喉结动了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很沉。
"同志们,我们的C929,现在画不了图了。"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针掉在地上。
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工程师小王,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
他想起上个月,C929项目的总师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你们再不来,我们就要用手画了"。当时他还以为是开玩笑。
老工程师刘工坐在后排,把老花镜摘下来,慢慢擦。镜片上没有灰,但他擦了三遍。擦完之后没戴上,只是捏在手里,指腹摩挲着镜架的金属腿。
金属是凉的,糙的,刻着"1992"几个字——那是他师父送他的。
白泽的声音在意识网络中响起。
"Boss,有发现。内部有人,在往外递东西。算法组,陈默然。三个月前开始接触泰坦的人。上周,他拷贝了"昆仑"的技术路线图。"
青龙没动。他的手指还停在桌面上,指尖有点凉。不是空调的凉,是从里面渗出来的那种凉。
"知道了。"
他说。声音很稳。
然后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响。那声音像指甲刮黑板,有人皱了一下眉。
"一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室,从左边到右边,从老工程师到新来的研究生。每一个人的脸都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一年内,我们要拿出自己的CAE/CAD。"
他握拳。指甲嵌入掌心。
痛感从指间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胸口。他想起五年前,刚加入盘古时,在实验室里看到那些从国外买来的软件授权书。
A4纸,打印的,边角有点卷。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英文的,很小,但每个字都认识——
"禁止用于军事目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那时候他就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把图纸抽走。不是"如果",是"当"。不是"可能",是"一定"。
现在,那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