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有人半夜把一卷账册送到曹府。曹家没藏，反而说愿意当众验账。”
“当众验？这么刚？”
“那可不。昨晚曹孟德从周府正门出来，今天又要当众验账。要我说，他要真心虚，哪敢这么上强度？”
这话传得极快。
从酒肆到茶棚，从车行到马市，从官署门房到士子聚谈的小院。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小声议论。
不到半个时辰，半个洛阳都开始聊同一件事。
有人说袁术设局翻车。
有人说周衡畏罪潜逃。
有人说曹操借机扬名。
也有人说那卷账册里藏着大东西。
越传越离谱。
到了最后，连“曹孟德昨夜一笑，袁公路当场破防”这种版本都出来了。
袁府里，袁术听到这些传言时，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那简直是原地黑化。
“当众验账？”
袁术把案上的杯盏扫落一地。
“他曹孟德凭什么当众验账？”
下人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公子，外面如今都在传，说曹操不怕查，还说……还说……”
袁术眼神阴冷。
“说什么？”
下人额头贴地，声音小得像蚊子。
“说公子若是清白，也该请人当众验一验。”
砰！
袁术一脚踹翻矮案。
“放肆！”
他终于明白曹操这招恶心在哪儿了。
曹操没有直接骂他。
曹操只是把门打开了。
然后让全洛阳的人往里面看。
这比骂他更难受。
骂人还能反骂回去。
可现在曹操摆出一副“来啊，大家一起查”的姿态，他若不应，便像心虚；他若应了，账册真假还没定，周衡又不在手边，谁知道会查出什么东西？
这波叫什么？
进退两难。
袁术气得胸口起伏。
“周衡呢？”
“还……还没找到。”
“废物！”
袁术怒声道：“继续找！活要见人，死……”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死？
现在周衡若死了，所有人都会觉得是袁家灭口。
袁术脸色更难看了。
曹孟德。
这个名字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昨夜本以为自己只是踩一个曹家子。
现在却发现，自己像是踩进了沼泽。
越挣扎，陷得越深。
另一边，北门客栈后院。
一个灰衣男子坐在柴房旁，低头喝着冷茶。
他换过衣服，换过鞋，甚至连昨夜蒙面的黑布都已经烧了。
按理说，没人该认出他。
可他总觉得不对。
像是背后有眼睛。
他起身想走。
刚出柴房，便看见一个车夫蹲在院门口修车轮。
车夫抬头看了他一眼，憨憨一笑。
“客官，这么早出门啊？”
灰衣男子没有理会，转身往另一边走。
刚走到巷口，又看见一个卖胡饼的小贩推着车慢悠悠经过。
“热胡饼，刚出炉的热胡饼！”
灰衣男子皱了皱眉。
这洛阳城里，卖胡饼的不少。
可这小贩的车轮上，偏偏沾着北门客栈后院才有的黑泥。
他心头一沉。
被盯上了。
他立刻转身，想往人多处钻。
可下一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急。”
“我家公子说了，不抓你。”
灰衣男子身体一僵。
巷尾，曹安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笑得有点紧张，又有点得意。
他其实也怕。
但一想到昨夜曹操那句“怕了还敢做，才有用”，他腰杆又挺直了一点。
灰衣男子沉声道：“你家公子是谁？”
曹安笑了。
“你昨夜盯了一晚，还问我是谁？”
灰衣男子脸色微变。
曹安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我家公子还说了。”
“账册他收到了。”
“绳结，他也看见了。”
“你回去告诉递账册的人，想请曹孟德入局，可以。”
“但别拿这种小把戏侮辱人。”
灰衣男子眼神骤变。
他一句话都没说，转身便走。
这一次，曹安没有追。
他只是看着对方消失在巷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娘的。”
“跟这些人说话，比去坟地还冷。”
旁边卖胡饼的小贩笑了笑。
“曹管事，公子还让你回去。”
曹安瞪了他一眼。
“谁是管事？”
小贩嘿嘿一笑。
“迟早的事。”
曹安心里莫名一热，嘴上却骂：“少拍马屁，先把人盯住。”
说完，他转身往曹府跑去。
曹府书房里，曹操正在看洛阳地图。
这图不是天命魏图里的山河虚影，而是真正摊在案上的粗略城图。
曹嵩坐在一旁，脸色比昨夜更沉，却也比昨夜更稳。
荀彧仍在。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多言，只是看着曹操把几个地点一一标出来。
周府。
袁府。
北门客栈。
大将军府侧门。
南市酒肆。
北部尉署。
这些原本毫无关联的地方，被曹操用笔轻轻连成了线。
荀彧看得出来，这不是一张普通城图。
这是曹操刚刚织起来的第一张网。
虽然还很粗糙。
可网已经有了形。
曹安回来后，把巷中那番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曹操听完，只问了一句：“他往哪边去了？”
“西北。”
“何府？”
“不确定，但方向像。”
曹操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天命魏图浮现。
【洛阳暗网初次运转。】
【车行、酒肆、客栈三处节点已被激活。】
【曹安暗线能力提升。】
【获得阶段奖励：国运值六十点。】
【当前提示：大将军府即将入局。】
曹操眼神微动。
六十点。
不多。
但这说明，他昨夜投下去的网，已经开始回东西了。
真正的暗网，不是凭空出现的。
是一个人、一条街、一句传言、一辆车，一点一点织出来的。
这东西前期慢。
一旦成型，就会比刀还锋利。
曹操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门房急促的声音。
“老爷，公子！”
“北部尉署来人了！”
曹嵩眉头一皱。
“北部尉署？”
还不等他说话，另一个下人也快步跑来。
“老爷，大将军府也派人来了。”
书房里气氛陡然一紧。
曹安脸色变了。
曹嵩也下意识看向曹操。
荀彧则微微垂眸，似乎并不意外。
两路人一前一后到曹府。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坐不住了。
曹操却笑了。
“来得挺快。”
曹嵩沉声道：“孟德，这一次不是袁术私下设局，是官面上的人来了。”
曹操整理了一下衣袖。
“官面上的人更好。”
“私底下说不清的事，拿到明面上，才好打脸。”
曹嵩看着他，欲言又止。
荀彧忽然问：“曹公子准备带账册去？”
“不带。”
曹操回答得很快。
荀彧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为何？”
曹操拿起桌上的空竹简，随手卷好。
“他们想看账册，我偏不让他们第一眼就看账册。”
“他们想问证据，我先问人。”
“他们想让我解释，我先让他们解释。”
他把空竹简交给曹安。
曹安一脸茫然：“公子，这是……”
“道具。”
曹操淡淡道。
“拿着。”
曹安：“……”
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很高级。
曹操抬脚往外走去。
门外天光已经微亮。
洛阳的晨雾还没有散，曹府门前却已经停了两拨人。
一拨穿着北部尉署的差服。
另一拨，则是大将军府的家将。
为首那人上前一步，拱手道：“曹公子，大将军有请。”
曹操看着他，淡淡问：“请我，还是问我？”
那人一顿。
“大将军只是想请曹公子入府一叙。”
曹操笑了笑。
“好。”
“我也正想问问大将军。”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那人，看向不远处的洛阳长街。
那里人声渐起，风向已变。
“大将军府的侧门，昨夜为什么那么热闹。”
那家将脸色猛地一变。
曹操却像什么都没看见，只是缓缓迈下台阶。
脑海中，天命魏图猩红字迹浮现。
【临时节点触发：大将军府问局。】
【当前风险：未知。】
【提示：入府之后，第一句话，决定局势走向。】
曹操抬头，看向远处巍峨的洛阳宫阙。
黄巾之乱，还有三十六日。
大汉的火还没烧起来。
可洛阳这盘棋，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他忽然笑了。
“走。”
“去会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