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曹操不是被请来问话的。
他像是专门来翻桌的。
袁术怒道:“荒唐!你拿一卷空竹简来大将军府,分明是戏弄大将军!”
曹操点头。
“袁公子这话提醒了我。”
“既然空竹简算戏弄,那昨夜有人把动过手脚的账册送到曹府,又算什么?”
袁术一怔。
何进猛然抬头。
“账册被动过?”
曹操道:“绳结旧,墨痕新。账册本身是真是假尚可再验,但送到我手里之前,必有人动过。”
他说着,转头看向何进。
“大将军,我今日来,不是为了一卷账册。”
“账册会被人动。”
“人,却不好全部动干净。”
何进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曹操淡淡道:“带人。”
话音落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很快,两个曹府家仆带着一个脸色惨白的人走进堂内。
正是周衡。
他一进门,腿便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袁术脸色骤变。
“周衡!”
周衡听到袁术的声音,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
曹操看着袁术。
“袁公子别急。”
“人还活着。”
“这对你来说,应该算好消息。”
袁术额角青筋直跳。
他现在恨不得把周衡当场掐死。
可偏偏是在大将军府。
偏偏是在所有人面前。
他不能动。
曹操走到周衡面前。
“周衡,我问你三件事。”
周衡声音发颤。
“曹公子……你问。”
“第一,昨夜周府之局,是不是你一个人设的?”
周衡浑身一颤,抬头看了袁术一眼。
袁术目光阴冷。
周衡又迅速低下头。
曹操没有催。
只是淡淡道:“你可以不说。”
“但你要想清楚。”
“今日你若不说,离开何府之后,谁最想让你闭嘴?”
周衡脸色瞬间惨白。
这一句话,比刀还狠。
因为它说中的不是道理。
是他的命。
周衡终于崩了。
“不是我一个人!”
袁术猛地站起。
“周衡,你敢胡言乱语!”
何进一拍案几。
“坐下!”
袁术脸色铁青,却只能强行坐回去。
周衡像是被吓破了胆,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是……是袁府的人找我,说只要我配合做局,事后便保周家不受牵连,还会给我一个出仕的机会。”
“沈青棠是被逼的,她不知道前后安排。”
“迷香和药酒,也不是我备的,是袁府的人送进来的。”
堂内一片哗然。
袁术怒得眼睛都红了。
“血口喷人!”
曹操看向周衡。
“第二,昨夜你为何出城?”
周衡咬牙道:“有人说洛阳风声紧,要我先出城暂避。”
“可半路上,我听见有人喊,说袁公子已经认定我畏罪潜逃,与袁家无关。”
“我怕……我怕被灭口,所以跑了。”
这话一出,袁术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曹操却没有继续逼袁术。
他转而问:“第三,账册是谁交给沈夫人的?”
周衡愣了一下。
“是我旧匣里的账册,本是我这些年替袁府办事时留的后手。”
“不过……”
曹操眼神一动。
“不过什么?”
周衡艰难道:“不过那账册本来用的是红绳,不是黑绳。”
堂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到曹操身上。
曹操笑了。
“很好。”
“账册被动过,这一点有了。”
何进脸色阴沉。
“谁动的?”
周衡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沈青棠带账册出门前,身边有个婆子。那婆子……以前在何府做过粗使。”
何进脸色一变。
他猛地看向身旁幕僚和家将。
“查!”
“把何府所有昨夜出过侧门的人,全部给我带过来!”
青衣幕僚脸色微白。
曹操没有立刻点破。
有些鱼,不能一提竿就拽。
要让它自己扑腾。
袁术咬着牙,冷笑道:“曹孟德,你倒是好手段。带一个怕死的周衡来,就想污我袁氏?”
曹操看了他一眼。
“袁公子这话说得不对。”
“我没说要污你。”
“我只是把人带来了,把问题摆出来了。”
“至于别人怎么想……”
他顿了顿,笑意很淡。
“洛阳人嘴碎,脑子也不笨。你应该已经见识过了。”
袁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昨夜输过一次。
今天又输一次。
简直像被同一块石头连绊两回。
何进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本想借此事压一压曹操,顺便看看这个突然冒头的曹家子有几分本事。
可现在,局势已经完全偏了。
袁术被拖下水。
何府侧门也被扯了出来。
甚至连他府里的下人,都可能成了别人递刀的手。
他忽然发现,曹操今日进府之后,没有一句废话。
每一句,都在把局往明面上推。
这种人不好控。
但也正因如此,才有用。
何进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曹孟德。”
“此事,本将军会查。”
袁术急道:“大将军!”
何进冷冷看了他一眼。
“袁公子,周衡既已在此,许多事总要问清楚。”
袁术脸色难看,却不能再说什么。
曹操知道,何进这是不想在堂上继续撕。
堂面上的结果,已经够了。
袁术的脸,被打疼了。
何府的侧门,被拉到光下了。
而曹操自己,没有把真账册交出去。
这一局,赢得刚刚好。
不是大胜。
却是进可攻,退可守。
这才是现在最需要的结果。
就在这时,天命魏图忽然浮现。
【临时节点:大将军府问局,阶段逆转。】
【你未交出账册,却以周衡、侧门、绳结三线反制问局。】
【袁术声望继续受损。】
【何府暗线被迫浮出水面。】
【外戚线已被提前触动。】
【获得阶段奖励:国运值九十点。】
【累计国运:四百五十点。】
【已调用国运:一百点。】
【当前可调度国运:三百五十点。】
【提示:外戚、士族、宦官三线已开始交汇。】
曹操眼神微动。
九十点。
不算多。
但够实在。
更重要的是,外戚线动了。
何进这条线,本就是董卓入京前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一环。
若能提前影响何进的判断,就等于在未来那场宫门血夜之前,先把一枚钉子打进去了。
何进忽然站起身。
“曹孟德,你随我入内堂。”
堂中众人神色各异。
袁术脸色更差。
他没想到,何进不但没当场压曹操,反而要单独见他。
曹操却并不意外。
他向何进一礼。
“是。”
曹安抱着空竹简,正要跟上。
何进身边的家将伸手拦住。
“内堂议事,随从止步。”
曹安下意识看向曹操。
曹操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慌。”
“空竹简拿好。”
“别丢。”
曹安嘴角抽了抽。
都这时候了,公子还惦记这个道具。
曹操跟着何进往内堂走去。
穿过回廊时,何府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小宦官模样的人被家将引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宫中传来的密信。
那小宦官看见何进,立刻跪下。
“大将军,宫中急信。”
何进脚步一顿。
曹操也停了下来。
小宦官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能让曹操听见。
“张常侍请大将军即刻入宫。”
张常侍。
张让。
十常侍。
曹操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天命魏图几乎同时震动。
【警告:宦官线提前触动。】
【历史节点微幅偏移。】
【当前局势:外戚、士族、宦官,三方目光同时落向曹操。】
【黄巾之乱倒计时:三十六日。】
【提示:大汉真正的裂缝,已经开始渗血。】
回廊里风声忽然变冷。
何进看着那封密信,脸色阴晴不定。
曹操站在他身后,缓缓抬头,看向洛阳宫阙的方向。
袁术只是第一块绊脚石。
何府也只是第二张桌子。
真正要塌的,是这座大汉朝堂。
曹操忽然笑了。
声音很轻。
“有意思。”
“这一局,终于有点三国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