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那幅刚被洗出来的唐伯虎真迹,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漏般的呼哧声。
“假的……肯定是假的!他一个小瘪三,哪来的运道捡这种天漏!”
钱老板眼珠子通红,伸手就想去抓画卷,手背上青筋暴得像要炸开。
“这画是我的!五十万我不卖了!把画还我!”
林天眼疾手快,抓起旁边的毛刷竹柄,啪地一下重重敲在钱老板手腕的麻筋上。
“哎哟!”钱老板惨叫一声,整条胳膊瞬间软了下去。
“钱老板,咱们可是银货两讫。”
林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透着刺骨的嘲弄。
“十分钟前,大伙儿可都听见你喊‘离柜概不负责’了。”
林天从裤兜里摸出那张POS机吐出来的刷卡小票,在钱老板眼前晃了晃。
“白纸黑字,五十万的账单还热乎着呢,想赖账啊?”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砸在钱老板的后脑勺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个炸雷劈开了天灵盖。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刷了五十万时,那副得意洋洋、沾沾自喜的嘴脸。
十万收的,五十万卖出去,他以为自己宰了头人傻钱多的肥猪。
结果呢?
五十万,他亲手把价值四千万的唐伯虎真迹,拱手送给了一个路过的穷光蛋!
整整四千万啊!
够他在这古玩街呼风唤雨,够他买十套江州的高档别墅了!
“我……我的四千万……”
钱老板嘴唇哆嗦着,颜色发紫,眼白一点点往上翻。
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块大石头,一口气卡在嗓子眼愣是没倒上来。
“呃……呃……”
他那肥硕的身子剧烈晃了两下,像根被砍断的烂木头,直挺挺地往后仰倒。
“咚”的一声闷响,后脑勺狠狠砸在实木地板上。
两腿抽搐了几下,彻底没动静了,嘴角还吐出一小撮白沫。
“卧槽!老钱抽过去了!”
“坏事了坏事了!快掐人中!谁打个120啊!”
周围几个相熟的摊主吓坏了,赶紧围上去,又是扇大嘴巴子又是泼绿豆汤。
整个广场彻底炸了锅,噪音能把人的耳膜震碎。
“五十万买个四千万的国宝!这他妈写小说都不敢这么编!”
“这小子祖坟上不是冒青烟,这是喷火了吧!”
“哎,你刚才不还说人家是二傻子吗?”
“去去去,你懂个屁,人家那是扮猪吃老虎的大行家!”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林天脑残的看客,这会儿看他的眼神全变了。
无数道泛着绿光、带着贪婪和嫉妒的眼神,死死盯住林天,还有桌上那幅画。
林天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后背的冷汗已经被风吹干,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难受。
他太清楚财帛动人心的道理。
这古玩街三教九流什么地痞流氓都有,四千万的物件大咧咧摆在这儿,弄不好连这个木台子都走不下去。
得赶紧撤。
他顾不上画纸还湿着,抓起旁边干净的宣纸边角料,准备把画卷小心卷起来。
就在这时,广场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
皮鞋底砸在青石板上,整齐,沉闷,透着股极强的压迫感。
“让开!别挡道!”
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强行挤进人群。
他们像推土机一样,粗暴地把围在台子边上咋咋呼呼的吃瓜群众往两边掀。
“哎你干嘛推人啊!”光头金链子摊主刚想骂街。
“挤什么挤,投胎啊……呃。”
看清那些壮汉领口别的对讲机,以及腰间西装撑起的鼓鼓囊囊的形状后,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人群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分开一条两米宽的过道。
空气里那股子臭汗味和烤冷面的油腻味,被一股极其名贵的中药香薰味道取代。
那是几位气场惊人的老者,在家属和保镖的簇拥下,顺着过道慢步走上木台。
领头的老者穿着一身水洗的发白粗布唐装,手里盘着一串包浆发紫的奇楠沉香。
他头发花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像杆标枪。
老刘头和秃顶胖子老赵一看见来人,吓得一缩脖子,赶紧退到台子边缘,连大气都不敢出。
唐装老者压根没低头看一眼地上还在吐白沫的钱老板。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直勾勾锁定了桌上的那幅《仕女图》。
手里的沉香串子停住了,木珠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却犀利得像刀子一样的眼睛,死死钉在林天脸上。
“小子,这幅画。”
唐装老者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
“五千万,我要了。账号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