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了。”沈清辞打断他,“打完了就去做点有用的事。”
她伸手,将那张当票从他手里抽回来,折好,收回袖中。
“地契的事,族老们已经知道了。”她说,“三爷爷说了,这件事要查到底。”
“查到底”三个字落在沈老爷耳朵里,他终于动容。
族中查到底,意味着他这个当家老爷,也脱不了失察之责。
沈家祖产被嫡女典当,传出去,沈家的脸面荡然无存。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忽然吼出来。
沈清辞看着他。
“告诉你?”她笑了一声,笑意未及眼底,“爹,我住在这偏院十年,你来看过我几次?”
沈老爷语塞。
“我娘死的时候,你在哪?”
沈老爷的脸色白了白。
“赵氏把我从病榻上拖起来替嫁,你在哪?”
沈老爷退后一步,背抵在门框上。
“沈清瑶跟表哥私通,赵氏给我下哑药,你在哪?”
沈清辞的声音始终不高,却一句比一句重。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最后说,“因为你从来不想知道。”
沈老爷站在门口,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沉默了很久。
久到春桃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久到窗外的日头从正午偏西。
然后沈老爷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他的背影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清辞。”他没有回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娘的事……我确实不知道。”
沈清辞没有回应。
沈老爷等了一会儿,最终跨出院门,消失在雪地里。
春桃跑过来扶沈清辞,摸到她手臂冰凉,眼泪掉下来。
“姑娘,您脸疼不疼……”
“不疼。”沈清辞坐下来,拿起帕子按住嘴角的伤口。
她低头看着医书扉页上那滴洇开的血,伸手将它擦掉。
擦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那滴血渗进纸页之后,竟显出了几个原本看不见的字。
在“沈门秦氏”的朱印下方,血洇之处,浮出一行极淡的小字。
沈清辞凑近了看。
“以血为引,方见真章。”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玉扣为引,血脉为媒。
这行字,要用血才看得见。
沈清辞将医书合上,贴在胸口。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嬷嬷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带着哭腔:“姑娘!老爷去了正院,跟夫人吵起来了——”
沈清辞抬起头。
偏院外面,正院方向传来瓷器碎裂的巨响,然后是沈老爷暴怒的吼声。
“赵氏!你教的好女儿!”
那声音大得几乎整个沈府都能听见。
沈清辞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推开破窗纸,看向正院方向。
夕阳照在院墙上,把积雪染成血一样的橘红。
她闭上眼,深呼一口气。
玉扣贴着心口,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