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庭。”
老人的声音沙哑,“你爸说得对,周家是什么人家,你清楚。”
梁颂庭终于抬起了眼。
“爷爷。”他看着祖父,“周家是什么人家,我清楚。但你们年初订这门婚事的时候,问过我吗。”
梁鹤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梁伯衡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颂庭,你从小就知道自己生在什么人家......”
“我知道。”梁颂庭打断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语气很平:“周家那边,我去谈。”
梁鹤年捻着念珠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去谈?”梁伯衡皱起眉,“你拿什么谈?周家那边要的是梁家的态度。”
“周家做的是什么生意,爷爷比我清楚。他们家想借这门婚事搭上梁氏在内地和海外的渠道,这是他们的目的。但梁氏不是只有联姻这一条路可以走。周家要的渠道,我可以给,但我不会娶。”
梁鹤年看着他,没说话。
“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梁伯衡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你处理?你知不知道周家是什么背景。你以为你一句话就能把婚约退了?”
梁鹤年把念珠收进袖口,慢慢站起来。
他比梁伯衡矮半个头,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颂庭。”
老人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你翅膀硬了。”
梁颂庭垂着眼,没有接话。
“周家的事,你自己去谈。”梁鹤年看着他,目光沉沉,“梁家的规矩,你今晚犯了。”
梁颂庭抬起眼。
梁鹤年偏过头,对门口的方向开口,“阿忠。”
门从外面推开,刚才在门口迎他的那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祠堂跪着。”
梁鹤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家法十二下,跪到明天早上。”
梁颂庭没反驳,转身往门口走,经过梁伯衡身侧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侧过脸,声音很轻。
“爸。”
梁伯衡偏头看他。
“那个女孩,跟她没关系。”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出去,没等回答。
梁伯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书房里只剩下他和梁鹤年两个人,檀香的味道在空气里静静地散开。
梁鹤年叹了口气,坐回沙发上,重新捻起念珠。
“这孩子跟他妈一个脾气。”
梁伯衡没接话,只是把眼镜重新戴上,走回书桌后面坐下,翻开一份文件。
梁家祠堂在宅子的后院,一间独立的平房,里面供着梁家历代祖先的牌位。
红木的长案上摆着香炉、烛台和几碟供果,香烛常年不灭,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
梁颂庭跪在正中间的蒲团上,脊背挺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他的衬衫袖口已经被卷上去,后背的布料被藤条抽破了几处,血珠渗出来,把黑色衬衫洇成更深的颜色。
阿忠站在他身侧,手里握着那条三指宽的藤条,每次落下去的时候都带着风声,落在皮肉上发出一声闷响。
十二下。
梁颂庭双手撑在地上,等最后一下落完。
阿忠把藤条收进暗格里,退后两步,微微欠身。
“少爷,老太爷说了,跪到天亮。”
梁颂庭没应声。
阿忠退出去,把门虚掩上,站在门外守着。
祠堂里很安静,烛火轻轻晃动着,把牌位上的名字映得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