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的轰鸣撕开夜幕,直升机在钟楼残骸上空盘旋一圈,机身倾斜着拔高。冷霜一手握杆,另一手迅速将赵凛往舱内拽。他的作战服后背已被血浸透,左臂垂着,指尖发白。
“别睡。”她咬牙,膝盖顶住驾驶座边缘稳住身体,腾出右手从急救包里抽出一支凝胶针剂,直接扎进他上臂动脉附近。药液推进的瞬间,赵凛猛地抽了口气,眼底浮起一丝清明。
他抬手摸向战术包,想确认证据是否还在。冷霜瞥了一眼,“名单和胶卷都锁在防水舱,信号干扰器也启动了。”她说完,把耳机塞进他耳朵,“李阳设的跳频通道,三分钟内能连一次。”
赵凛点头,手指颤了一下,还是撑着座椅扶手坐直。窗外城市灯火飞速后退,机场方向的航灯像钉在天边的钉子。他低头看表,数字跳动: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二十八分钟。
冷霜调整航向,机身微微震了一下。仪表盘右下角亮起红灯——雷达屏蔽模块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二。她扯下耳机线,拆开接口,反手接进备用电源口。屏幕闪烁几下,恢复稳定。
“你那读取器还能撑多久?”赵凛嗓音沙哑。
“十七电,高空干扰太强。”冷霜从腿袋掏出便携屏,画面断断续续,“得稳住电流。”
她解开作战服袖扣,抽出内衬金属条,搭在读取器背面散热槽上。焦距一点点校准,胶卷影像重新浮现:银行流水、签证记录、转账时间戳。她逐帧比对,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全对上了。”她低声说,“没有替身,是他本人。”
赵凛闭了会儿眼。可心里那根弦没松。他从怀里摸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陈昊的声音断续传出:“……真正的首脑……在你们最信任的地方……”
背景有极轻微的呼吸声,节奏平稳,带着点鼻音。赵凛睁眼,盯着舱顶看了一会儿,“这气息……”他顿了顿,“向李阳。”
冷霜手指一停,没抬头,“你现在怀疑谁?”
“不是怀疑。”赵凛声音压低,“是标记。他昨天传信号时中断得太干净,不像技术故障。”
冷霜没接话,把读取器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张振国站在地下停车场,手里递出黑色文件袋。她截了图,存入加密分区。
“等落地再查。”她说,“现在我们只能信手上这份证据。”
赵凛没反驳。他抬手摸了摸腕上的伤,血还在渗,被止血带压住,一阵阵发麻。冷霜注意到他脸色发青,伸手探他颈侧脉搏。
“再打一针?”她问。
“不用。”他摇头,“打多了人会飘。我得清醒着见他。”
冷霜看了他一眼,从腰间解下银链,重新缠在他伤口上方,拉紧卡扣。她动作利落,指节蹭过他皮肤时,有一瞬停顿。
“你还记得二十公里那次?”她忽然说。
赵凛扯了下嘴角,“你说新兵集训?我记得你一路骂我多管闲事。”
“我是骂你。”她手没停,“但那天晚上,我在医务室看见你泡脚,脚底全是血泡。我没说话,可我知道——你不是逞强,是真不想有人掉队。”
赵凛没应声。他盯着舱外流动的夜色,想起三年前雪地里的任务。五个人出发,三个没回来。他背着重伤的队友爬了八公里,最后整个人跪在指挥部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
冷霜把银链末端塞进他掌心,“攥着,别松。”
他手指收拢,冰凉的金属贴着掌纹。冷霜转回头,继续盯仪表。航程已过三分之一,干扰器绿灯闪了两下,通讯频道传来杂音。
“接通了。”她调频,耳机里传出林婉清的声音:“航线清空,前方无拦截机,但你们只有七分钟窗口降落。”
“明白。”冷霜回应,“我们会准时到。”
通话结束。她摘下耳机,发现赵凛正看着自己。
“怎么?”她问。
“你刚才说‘我们’。”他说。
冷霜一顿,没躲开视线,“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