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有点急:“赵凛,SD卡数据解出来了,坐标是假的。”
赵凛站在医院顶楼边缘,风很大,吹得他作战服贴在身上。他没说话,只是把耳机音量调高了一点。
冷霜扶着陈昊妹妹坐在角落,那女孩脸色发白,呼吸微弱。冷霜一只手按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枪,枪口朝下,但随时能抬起来。
陈昊站在中间,手里攥着遥控器,指节发青。他的枪还指着赵凛的方向,可手臂已经有些抖。
“你说她能活。”陈昊声音沙哑,“只要我做完最后一件事。”
赵凛把录音笔拿出来,按下播放键。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只要完成最后一击,她就能活。”
这是首脑的声音,伪装得很像关心亲人的人。可现在听来,只有冰冷。
陈昊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不是救她。”赵凛往前走了一步,“这是让他们看着你亲手毁掉最后一点人性。”
陈昊猛地抬头:“你懂什么?你有没有看着最重要的人躺在病床上?你有没有被人逼到只能用兄弟的命去换一线希望?”
赵凛站定,左手慢慢摩挲腕上的旧伤疤。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在压住情绪的时候。
“我懂。”他说,“我也签过那种字。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让别人活下去。可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把枪口对准自己的人。”
陈昊喘气,胸口起伏。他低头看手里的遥控器,又看向妹妹。
“她还在呼吸。”冷霜开口,“可这不代表她在等你救。她只是被绑在这场局里的道具。”
她突然扯开战服右肩,露出一道深色疤痕。位置和形状,和陈昊妹妹腰间贴炸弹的地方一模一样。
“三年前我在边境中弹,任务代号‘夜鸦’。”冷霜声音很平,“那天你在哪里?你在把情报传给首脑,换一笔赃款打到境外账户。”
陈昊眼神晃了一下。
“你以为你在赎罪?”冷霜站起身,把薄荷糖塞进妹妹嘴里,“其实你在帮他们养一个谎言。她根本不需要肾,也不需要手术。她只需要一直‘快死了’,好让你永远背负愧疚,乖乖听话。”
风更大了,云层压下来,天快要下雨。
赵凛又往前一步,离陈昊只剩两米。
“你知道你妈是怎么死的吗?”他问。
陈昊没动。
“暴雨夜,继父喝醉了。她让你跑,你没动。你躲在柜子里数到十三,就像你现在转尾戒一样。可她没等到你出来。”
陈昊的肩膀猛地一震。
“你现在又在等什么?”赵凛声音低下去,“等雷劈下来?等雨把她浇醒?还是等你自己终于有勇气做个选择?”
陈昊的手指还在扣着扳机,可枪口已经垂下了几寸。
冷霜扶起妹妹,掀开她病号服下摆。皮肤下面有一点红光在闪,很微弱,但持续不断。
“这是定位器。”她说,“也是引爆装置的一部分。他们要你每一步都带着它走,让你觉得自己还在救她。可实际上,你在带她走向终点。”
陈昊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转尾戒十三圈才安心。”赵凛继续说,“因为你小时候被打时,数到十三就不打了。可你妈那次,数到十就停了。她再也没站起来。”
陈昊的眼角抽了一下。
“现在呢?”赵凛靠近一步,右手缓缓抽出匕首,“你要让她也死在一个没人管的夜里?还是要自己站起来,哪怕只一次?”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陈昊后颈,将匕首抵上去。
金属贴在皮肤上,凉的。
“选。”赵凛在他耳边说,“是继续当个被操控的废物,还是像个男人一样,亲手结束这一切?”
陈昊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远处传来闷雷声,第一滴雨落了下来,砸在顶楼水泥地上,留下一个小黑点。
冷霜盯着陈昊的手,那只手还在握着遥控器,但指头已经开始松动。
“你还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吗?”她忽然问,“她七岁那年,你在院子里给她扎过风筝。红色的,尾巴很长。那天有风,她笑得很开心。”
陈昊的眼皮跳了一下。
“后来呢?”冷霜继续说,“你把她送进寄宿学校,一年见不到三次。再后来,她开始生病,你说是压力大。可你从来没查过病历原件。”
她顿了顿:“因为她根本没病。她是被做成‘病人’的。从你第一次为她拿钱开始,她就成了工具。”
陈昊的膝盖一点点弯下去。
不是跪,是撑不住了。
赵凛仍保持着压制姿势,匕首没有移开。
“你母亲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他问。
陈昊闭上眼。
“她说……快跑。”
“那你跑了吗?”
没有回答。
雨开始密起来,打在屋顶上发出啪啪声。
冷霜把妹妹往身后拉了拉,同时用银链缠住她的手腕,绕了三圈,打好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