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着快艇的船身,赵凛的手掌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冷霜站在船尾,雨水顺着她的高马尾滑落,滴在肩头作战服上。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狙击枪从枪套里抽出一半,又缓缓退了回去。
快艇的速度没有减,朝着钻井平台东南角冲去。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海面,在浪尖上划出短暂的亮线。赵凛盯着前方,眼神没动。
冷霜终于开口:“陈昊的背叛……是因为他妹妹?”
赵凛的手指微微一颤,拇指无意识地蹭过左腕那道旧伤疤。他没看她,声音压得很低:“他以前总说,要保护重要的人。”
冷霜等他继续说下去。
“结果连自己亲妹妹都没保住。”赵凛的声音有点哑,“三年前那次任务,他替我挡枪,血流了一地还笑得出来。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真不怕死。现在才知道,他怕得要命,只是不敢认。”
冷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轻轻划过掌心的老茧,一下,又一下。
“你恨他吗?”她问。
赵凛没答。他想起那天在教堂,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像有人往屋子里倒铁钉。他们背靠背清点弹药,陈昊把最后一颗子弹塞进他的枪膛,说:“你请我喝酒。”后来他退役,陈昊升了队长,再后来,消息断了。
直到三个月前,第一份匿名情报送到他桌上。
“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
署名只有一个代号:夜枭。
他知道是陈昊。
可当他顺着线索挖下去,发现背后牵扯出的网络远比想象庞大。军火、走私、高层渗透……每挖一层,就多一层寒意。
而现在,那个曾经并肩作战的人,可能正站在平台深处,等着他过去。
冷霜忽然抬手,指向前方:“有人。”
赵凛眯眼望去。钻井平台的甲板边缘,一道身影立在那里,穿着一件旧款作战服,袖口已经磨得起毛。那人左手攥着一枚戒指,右手举着一把金属钥匙,在探照灯下反着光。
风太大,听不清声音。但那人慢慢转过身,脸对着快艇的方向。
是陈昊。
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滑过眉骨,混着眼角的液体一起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张了开口。
赵凛听到了。
“赵哥,冷霜……我对不起你们。”
冷霜的手瞬间搭上了枪柄。她没有拔枪,也没有瞄准,只是手指贴在扳机护圈外,指尖微微发紧。
赵凛的身体僵住了。他一直以为再见陈昊,会是在审讯室,或者战场上。他会亲手把他铐起来,或者开枪打穿他的膝盖。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陈昊站在那里,没有动。钥匙在他右手里晃了一下,又被他紧紧握住。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风把声音撕碎了。
赵凛的喉咙发干。他想喊一句“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比谁都清楚,有些问题,问了也没用。
冷霜低声说:“他在等我们靠岸。”
赵凛点头。他没有减速,反而推满了油门。快艇猛地向前一窜,撞开一道巨浪,船头高高抬起,又重重砸进水里。
甲板上的陈昊没有后退。他看着快艇逼近,眼神很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
冷霜的手始终没离开枪。但她的眼神变了。她记得第一次见陈昊,是在边境联合行动中。当时她刚调入情报组,负责远程掩护。一颗流弹飞来,陈昊一把将她拽倒,自己肩膀被擦出血。事后她道谢,他只说了一句:“别死在任务里,你还有家人。”
那时她觉得他虚伪。一个能出卖战友的人,凭什么谈家人?
现在她不确定了。
快艇离平台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探照灯的光扫过陈昊的脸,照亮了他眼角的泪痕。他抬起左手,把那枚戒指转了一圈,然后松开手。
戒指掉进海里,没起一点波澜。
赵凛的船速慢了下来。他关掉引擎,让快艇随浪漂向平台边缘。钢架结构在头顶高耸,像一座沉默的牢笼。
陈昊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甲板最前端。他低头看着他们,声音终于穿过风雨,清晰地传了过来。
“B-7阀的手动重启线路,是我改的。主控系统锁死了,只有从地下管道进去才能切断反应堆供能。但我改了权限验证方式,现在只有这把钥匙能打开最后一道门。”
他举起手中的金属钥匙,灯光下能看到表面有烧灼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