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的手掌撑在铁皮管边缘,冷霜伏在他背上,呼吸滚烫,像烧红的铁片贴在后颈。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仍在微微动作,虽已无力收紧,却始终勾着他作战服的肩线。
管口向下倾斜,漆黑不见底。
他不再犹豫,双腿一蹬,整个人滑入通道。
水流已在下方等候。刚落地,脚底便打滑,膝盖狠狠撞上岩石,整条腿瞬间发麻。但他强稳住身形,顺势转身,将冷霜护进怀里,背对着急流冲来的方向。
水刹那间灌入口鼻,耳中只剩轰鸣。
他咬牙抵抗冲击,借着水流推力向前疾冲。岩壁不断刮擦手臂与肩膀,衣料被撕开数道裂口。他腾出一只手,将她往胸前拉紧,确保她不会被甩脱。
前方传来更沉闷的声响,仿佛某种巨大空腔正吞咽着水流。
瀑布。
赵凛瞳孔骤缩。以这般速度跌落,绝无生还可能。他迅速扫视两侧,试图寻找落脚点,可岩壁湿滑如镜,连一处凸起都无。
子弹正是此时射来。
火光从上方通风口一闪,枪声紧随而至。子弹击中岩壁,溅起一串火星。第二发擦过他的左肩,战术包外层布料撕裂,内部备用电源冒出一股青烟,转瞬被水浇灭。
“你们逃不出我的视线。”那声音顺着通风管道传来,平静得不似人类,“这条河,是我设计的。”
赵凛没有回应。他只是将冷霜抱得更紧,低头避开一块突出的石棱。
他明白,这不是恐吓。这条地下河太过规整,拐角弧度、水流速度皆经精密计算。这并非天然通道,而是人为修建的运输路线。凯文临死前指引的方向,并非逃生之路,而是对方刻意留下的陷阱。
但他别无选择。
冷霜体温持续升高,右肩那圈红斑已蔓延至锁骨下方。她唇色发紫,偶尔轻颤,似在对抗某种无形之物。
赵凛用胳膊夹住她,腾出右手摸向腰间匕首。刀刃卡入岩缝,减缓下滑之势。他借力翻身,靠在一处水流稍缓的涡流边缘。
此处水流略慢了些。
他喘息着低头看她。她双目紧闭,睫毛微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领。
“撑住。”他说,“还没到终点。”
话音未落,冷霜忽然睁眼。
目光短暂清明,随即低头,一口咬破右手食指。
鲜血涌出。
她抬手,在潮湿的岩壁上迅速划出一道倾斜向上的箭头。动作干脆利落,一如当年在靶场标记弹道轨迹。
“那边……”她启唇,声音几不可闻,“有风……不是死路……”
语毕,头一偏,再度陷入昏迷。
赵凛凝视那血绘箭头。位置不高,恰是她伸手可及之处。角度精准,直指左侧一条几乎被主流掩盖的暗流交汇口。
他懂了。
这不是求生本能,而是她在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以狙击手的判断力给出的答案。
他不再迟疑,解下战术腰带,绕过冷霜背部,将两人牢牢绑在一起。扣环锁死时发出轻微一响,在震耳欲聋的水声中几乎难以察觉。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猛蹬岩壁。
激流立刻裹挟他们而去,速度远超先前。耳边风声呼啸,视野模糊成片。他只能凭记忆中的箭头方向,调整姿态,向左侧偏移。
瀑布的轰鸣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