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察觉到她气息变化，侧身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只是把战术手套重新戴上，指节压了压终端边缘——那是他常做的动作，现在她也学会了。
“所以你是弃子？”赵凛回到审讯节奏，“上面决定放弃你这块棋，你就干脆配合被捕，顺便给我们递消息？”
“聪明。”男人点头，“我不怕死，我怕死得没价值。现在我把话说出去了，就算你们不信，也会查。一查就会发现不对劲。到时候，你们自然会抬头看天。”
“天上有什么？”冷霜问。
“冰山。”他说，“你们现在看到的，全是浮在水面上的部分。真正的大块头，在下面。等哪天水温变了，它才会翻过来。到时候，船就沉了。”
赵凛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老式打火机，握在掌心。金属外壳冰凉，但他没点火，只是来回摩挲。父亲留下的东西，从来不是为了赵明，是让他记得什么时候该停下，什么时候该继续。
“你说我们抓的是爪牙。”赵凛开口，“那头颅在哪？”
“我说了，你们手上拿着钥匙。”男人看着他战术包，“U盘只是开始。接下来，你们会接到调令，说是例行交接。然后有人会建议你们去某个港口做联合检查。再然后，你们会发现一批‘异常合规’的货物。最后，你们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标题是‘别信穿西装的将军’。”
冷霜眯眼：“这些都是安排好的？”
“都是剧本。”他笑了笑，“我只是提前剧透了一幕。”
赵凛把打火机收好，站直身体：“那你图什么？真就为了留句话？”
“我图个痛快。”他说，“在这行干久了，人都变成零件。我不想死后连骨灰都被编号入库。至少让我告诉你们真相——哪怕你们明天就忘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看守队员来换岗。铁门拉开又关上，声音闷重。
赵凛看了冷霜一眼，她微微点头。
“审讯记录完整上传。”她说，“证据链闭环，可以移交了。”
赵凛走到俘虏面前，重新给他嘴里贴上胶带。这次没撕那么狠，但也足够封住声音。
“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查。”他低声说，“一条一条地查。要是真有你说的那座冰山……”
他顿了顿，没说完。
男人闭上眼，嘴角还挂着那丝笑。
赵凛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冷霜跟上来，顺手把战术背包甩上肩。银色链子随着步伐轻响，一下，两下。
“你还记得李阳之前发来的热源报告吗？”她忽然问。
“记得。两个异常点，一个在东区排水管附近，另一个在地下二层通风井。”赵凛答，“但我们搜过了，没人。”
“可数据不会错。”她说，“除非……它们本来就不该是人。”
赵凛脚步没停，但呼吸沉了几分。
两人走出主控室，通道灯光昏黄。前方是临时拘押区，铁笼已经准备好。技术员接过U盘，重新密封装袋，标签写上“S-7序列，最高密级”。
赵凛站在出口处，望向通道深处。那里黑着，什么也看不见。
冷霜走到他身边，没说话。
“还没完。”他说。
“我知道。”她应了一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放进嘴里。清凉感顺着舌尖蔓延，压住了喉咙里的腥气。
通道尽头，铁笼门哐当一声关上。
俘虏坐在里面，背靠冷墙，缓缓睁开眼。
他的左手小指上，原本戴着一枚尾戒的地方，现在空了。
戒指不知何时已被摘下，藏进了工装裤的暗袋。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数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