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笑了,这次笑得明显些,眼角泛光。她抬手想碰他脸,试了两次才够到,指尖贴在他眉骨那道疤上,轻轻滑过。
“疼吗?”
“早结痂了。”他说,“不疼。”
“我疼。”她低声说,“看你疼,我疼。”
他愣住。
这话太重,也太软。他们之间从不说这种话。说情话是浪费弹药,掉眼泪是暴露位置。可她说出来了,而且说得认真。
他没回避,只握住她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压了几秒。
“以后不让你疼了。”他说,“我挡着。”
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风小了,树影不动,阳光铺满整张床。护士来换了药瓶,看了看监护仪,笑着说了句“恢复得真快”,就走了。没人再来打扰。
赵凛坐回椅子,没松开她的手。她半靠着枕头,眼皮有点沉,但不想睡。
“明天就能出去了。”她说。
“嗯。”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都行。”
她想了想,“先吃顿火锅。”
他挑眉。
“辣的那种。”她补充,“我要吃毛肚、黄喉、鸭血,还得加蛋。”
“你刚出院。”
“所以我得补回来。”她瞪他,“你敢拦我?”
他举起双手:“我不拦,我还陪你吃。”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了,闭上眼,嘴角还翘着。
他看着她,没动,也没催她睡。就这么坐着,手牵着手,听着她呼吸一点点变深。
半小时后,她睡着了,睡相安静,没皱眉,没抽搐。他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拉好被角,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风灌进来,带着点初春的凉意。
他掏出烟,点了根,没吸,就夹在指间,任它烧到过滤嘴。这是他戒了三年的老毛病,每次焦虑就点烟,但从不真抽。父亲说过,烟雾会暴露位置,战场上没人能靠尼古丁活命。
他把烧完的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
回头时,看见她睫毛动了下,像是梦里感知到他不在身边。
他立刻走回去,坐下,重新握住她的手。
她没醒,但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他低头看两人交叠的手,她的手小一圈,茧子厚,他的手大,疤痕横竖交错。现在这两只手牢牢扣在一起,谁也别想掰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第三次了。他没掏,任它响。那些任务、线索、港口编号、可疑人员,全都滚一边去。现在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守着这张床,守着这个人。
他知道外面风没停,那个“源头”还在暗处,那个“蝰蛇”说不定正盯着他们。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睁开眼,能喝水,能哭出来,能说出“不怕”。
他左手缓缓松开左腕的伤疤,不再摩挲。那道疤还在,但今天它不疼了。
他低头看冷霜,她睡得浅,但眉头没皱,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笑意。他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指。
她没醒,但手指回握了一下。
他嗯了一声,靠回椅背,闭上眼。
阳光铺满整间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