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低头,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腕的伤疤。那道疤早就结了痂,皮肉粗糙,像老树皮。他想起货轮上第一次见阿强,那人站在阴影里,手里拎着扳手,眼神躲闪。后来码头突围,阿强替他挡了一刀;夜总会混战,阿强从背后踹翻偷袭者;仓库爆炸时,阿强最后一个冲出来,手里还攥着炸药定时器。
原来他一直在还。
风更大了,吹得荒草哗哗响。赵凛从战术包里摸出那个老式打火机,父亲留下的,铜壳,磨得发亮。他握在掌心,滚了两圈,又塞回去。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阿强,还是对自己,“不能停。”
冷霜抬起头,望向公路尽头。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他还活着的时候,我们在逃。”她说,声音平静,却像刀锋出鞘,“现在他不在了,我们该去查了。”
赵凛点头。他撑地站起,腿有点软,但站稳了。冷霜也动了,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
“走哪?”她问。
“有路就走。”赵凛说,“走到能查的地方。”
冷霜没再问。她走在前头,步伐稳了,枪收进套里,手搭在腰间。赵凛跟上,脚步沉重,但没停。风吹起他作战服的下摆,露出内袋一角,文件袋的边沿被战术胶带缠了三圈,牢牢贴在胸口。
他们一步步走向公路。荒草在脚下沙沙响,像有人在身后低语。赵凛没回头。他知道阿强没白来这一趟。
冷霜突然抬手,做了个停的动作。赵凛立刻止步,右手按在枪柄上。
前方公路拐弯处,一道车灯亮起,由远及近。
冷霜没动。赵凛也没动。
车灯越来越近,照亮路面碎石、枯草、一道道轮胎印。那辆车没停,也没减速,直接开过去了,尾灯在黑暗中缩成两点红。
冷霜放下手:“走。”
赵凛迈步。他们踏上公路,水泥地硬,脚步声清晰。远处天边泛出一点青灰,天要亮了。
风卷着灰烬从身后吹来,擦过赵凛的脸。他抬手抹了把汗,掌心蹭到一道干掉的血痕。冷霜走在前头,马尾被风吹乱,一缕发丝贴在脖颈上。
他们没有说话。也不用说。
文件在赵凛怀里,阿强在荒地里。路在脚下,天快亮了。
赵凛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围栏缺口还在,石台上的身影已模糊不清。他转回头,脚步没停。
冷霜抬起手,指向远处一座废弃加油站。
“那边能藏人。”她说。
赵凛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