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山的黄昏，光线是一种病态的橘红色，像凝固的血痂。
铁诺勒马立于山隘，逆光的剪影将追兵的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他身后是两千乞颜部的残兵，像一群被剥光了皮毛的绵羊，瑟瑟发抖地挤在阴影里。而山隘之下，札木合的三万联军正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撞击着这道即将崩塌的堤坝。
光影在这里形成了两个极端：铁诺这一侧，是冷峻的、棱角分明的暗影；而札木合那一侧，是金光闪闪、充满侵略性的亮光。
铁诺没有说话。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激昂的演说去鼓舞士气，也没有用精密的战术图解去布置防线。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从临安带回来的、还未组装的“灵能手雷”。
他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铁木真站在他身侧，身上的黄金战甲已经变成了暗褐色，那是干涸的血迹。他看着铁诺，这个男人比离开时更瘦了，皮肤被南方的太阳晒成了古铜色，眼神里多了一层他看不懂的东西——那是一种俯瞰众生、视苍生为棋子的淡漠。
* 铁木真的心潮起伏：
* 水面之上——安达回来了，我们有救了。
* 水面之下——安达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造枪造炮的工匠，他身上有一种属于“神”的威严。这种威严，让我感到陌生，甚至……一丝恐惧。
“安达，”铁木真沙哑地开口，喉咙里像是含着一把沙，“我差点……就守不住了。”
铁诺终于动了。他转过头，看向铁木真。那一瞬间，铁木真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野狐岭的雪，看到了临安城的雨，看到了无数个生死一线的瞬间。
“你守住了。”铁诺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铁木真心上，“只要你还站着，乞颜部就没输。”
他跳下马，走到那两千残兵面前。他没有看那些惊恐的眼睛，而是走到了伤者中间。
李婉正跪在地上，为一个重伤的战士包扎。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痉挛，额头上全是冷汗。
铁诺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他在临安，用《青木丹决》炼制的“生肌续骨丹”。
“张嘴。”铁诺命令道。
那名重伤的战士已经昏迷，牙关紧闭。
铁诺没有废话，直接捏开他的下巴，将丹药塞进去，然后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一股精纯的灵力涌入，丹药瞬间化开。
奇迹发生了。
那名战士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结痂、脱落，最后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粉色疤痕。
全场死寂。
两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铁诺。
“李婉，”铁诺站起身，看向那个还在发愣的女人，“带我去‘灵能熔炉’。”
李婉如梦初醒，带着铁诺来到了肯特山深处的一个隐蔽洞穴。
这里，就是铁诺当初建立实验室的地方。那个巨大的、半成品的熔炉，像一头死去的巨兽，趴在黑暗中。
“它……它停了。”李婉的声音有些颤抖，“没有你的符文，我们启动不了。我们尝试过用煤，用焦炭，但温度根本不够。”
铁诺走到熔炉前，伸出手掌，贴在冰冷的炉壁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熔炉内部传来。
那不是煤炭燃烧的声音，那是灵气被点燃的声音。
炉壁上的那些符文，在铁诺的触摸下，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像血管一样，在炉体上蔓延、跳动。整个熔炉，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呼吸。
“这不仅仅是熔炉，”铁诺回头，看着李婉和铁木真，“这是‘界域锚点’在物质世界的投影。它不需要煤，它需要的是……杀气。”
“杀气？”铁木真不解。
“对。”铁诺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札木合有三万人，那是三万个灵魂，三万吨杀气。只要把他们引进来，这熔炉，就能炼出我们所需的一切。”
他转过身，看着洞口外的黑暗，那里，札木合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木真，”铁诺的声音变得冷酷，“你还要再败一次。”
铁木真浑身一震：“什么？”
“你要再败一次，败得比刚才更惨，更狼狈。”铁诺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像一块磁铁，把札木合和他所有的军队，都吸引到这个山谷里来。然后……”
铁诺指了指那个已经烧得通红的熔炉。
“把他们，炼了。”
计划定下。
乞颜部的残兵，吃了一顿最后的晚餐。不是肉，不是粮，而是铁诺从玉佩空间里取出的“压缩饼干”和“维生素片”。
李婉负责分发。她看着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战士，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走到铁诺身边，递给他一块饼干。
“铁诺，”李婉低声问，“你怕吗？”
铁诺接过饼干，没有吃，只是看着远处山谷中那点点的火把——那是札木合的先头部队。
“怕。”铁诺坦然道，“我怕这熔炉炸了，怕我们都被炸死。但更怕的是，我们苟且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