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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玄幻魔法 > 符使 > 第19章 大考

大比那日,正字殿前的广场上摆了三百张案。

案上铺着大比试纸,纸是学宫特制的,纸纹里织着正字的暗纹,灯下一照,满纸都是细密的字影。三百名学子坐在案后,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压低了。广场四周站着文察司的便衣,每人腰间都别着显字灯。

白墨蹲在廊下,和几个杂役一起分墨。他低着头,把墨锭一块一块码进砚台里,眼角余光扫过广场北侧的高台——高台上摆着监考席,正中的位子空着,位子两侧各站着一个佩刀的司卫。

钟响三声,高台上走来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的,一身玄金官袍,白面长眉,负着手,步态从容——正是裴照。

白墨低下头,把最后一块墨码进砚台。

裴照在监考席上坐下,没有立刻说话。他扫视了一圈广场,目光在杂役们身上略作停留,又移开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日大比,以正字为本,以文气为凭。凡作字者,逐出考场;凡藏逆文者——他顿了顿,笑了笑,本官亲自送他。

学子们屏住呼吸。

大比开始。学子们提笔蘸墨,在试纸上写符。白墨站在廊下,看着一张张试纸在案上亮起——有的符纸金光一闪,有的符纸青气一腾,都是正正经经的正字真文。裴照坐在高台上,偶尔抬手,朝某张试纸一指,那张纸便无火自燃,化成一撮灰——那是判了讹字的。

云州,张庭芳,字不正,讹。焚。

洛州,卫三娘,字文气不纯,讹。焚。

一上午,三百张试纸,烧了小半。白墨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灰,忽然想起哑柳村的老农,想起他造了一个月、被一刻钟烧掉的那个字。

午后,变故来了。

两个司卫抬着一块木板,从碑林方向快步走来,把木板呈到裴照面前。木板上粘着一张纸——白墨认得,那是誊抄院的旧告示,就是昨夜他练习藏字用的那张,他明明把它带走了,贴身收在怀里。可木板上那张,边角卷曲,像被人从什么地方揭下来的。

裴照拿起那张告示,对着光看了看,忽然笑了。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昨夜,有人夜探碑林,在无字碑的碑座上动了手脚。本官的人在碑林外的草丛里,捡到了这张纸。他把纸举起来,这纸上的字,笔画里多了一笔。多了一笔的字,还是不是字?

广场上一片死寂。

本官以为,这是有人想藏东西。裴照说,藏在正字的笔画里,藏得很高明。可惜——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他藏的那个字,昨晚在碑林里待过,它留下的味道,还没散干净。

白墨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裴照放下纸,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本官给那个人一个机会。自己站出来,交出他藏的东西,本官念他年少无知,从轻发落。若是不站出来——他笑了笑,本官就一个一个地试。三百个学子,加上廊下这些杂役,本官有的是时间。

没有人动。

裴照等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先从杂役开始吧。本官听说,学宫新来的杂役里,有一个平溪纸坊的学徒,识得几个字,会研墨晒书——很巧,本官在青石镇,也认识一个纸坊的孩子。

白墨的心,沉到了底。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在裴照嘴里滚了一圈,没有说出来,却比说出来更可怕。他慢慢站起来,正要开口——廊下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老朽。

众人循声望去。陆守库人从廊柱后走出来,佝偻着背,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袍,站在日光下,眯着眼看着裴照。

裴司主。他说,昨夜老朽巡库,脚下打滑,踩了碑座。那张纸,是老朽带出来的——老朽守库三十年,嘴馋,想偷学一页正字。老朽有罪,甘领责罚。

裴照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陆老。你守库三十年,学宫上下都敬你三分。你偷学正字?

人老了,总想多识几个字。陆守库人说,司主若是不信,就把老朽这只手烧了吧。反正老朽也写不动了。

裴照没有说话。他看了陆守库人很久,久到广场上有人开始低声议论。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容温和得让人发冷:

陆老,你护着的那个孩子,值得你搭上这只手吗?

陆守库人没有答话。

你守库三十年,不知道碑林的规矩?裴照站起来,慢慢走下高台,碑林之下,是地底书库。地底书库,锁的是旧字。旧字是罪——谁碰旧字,谁就是罪人。陆老,你比谁都清楚。

他走到陆守库人面前,站定:本官再问一次。昨夜进碑林的,是谁?

陆守库人看着他,忽然笑了。老人的笑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担了三十年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