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死死地盯着赵宸,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句“秦王之后,未可知也”。
身为法家集大成者,他几乎在瞬间就领会了赵宸的言外之意。
“原来如此,将军当真是深谋远虑,竟然已经看到了数十年后的大势。”
韩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本惊骇的眼神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复杂。
“当今秦王,确实是千古难遇的雄主,其胸襟之宽广,断然不会轻易降罪于将军。”
“可正如将军所言,秦王膝下的诸位公子,心思各异,未来谁能承袭大统,谁也无法预料。”
说到这里,韩非自嘲似地笑了笑,目光在赵宸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最关键的是,赵将军你实在是太年轻了。”
“将军你年仅十七,便已是统兵十万的主将,未来必将封侯拜相,权倾朝野。”
“如此漫长的仕途,如此耀眼的前途,在未来的新王眼里,你便是最难以掌控的通天巨擘,必定会成为各方势力忌惮针对的首要目标。”
韩非一口气说完了这些,神色复杂地看着赵宸,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少年的眼光,毒辣得让人感到恐惧。
“不过……”
韩非话锋一转,抬眸直视着赵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韩某虽懂了将军的顾虑,却依旧看不出,效忠将军能给韩某带来什么益处。”
“将军想要收服我,总要让我知晓,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吧?”
赵宸神色坦然,没有丝毫犹豫地吐出四个字:
“保你性命。”
听到这个回答,韩非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解脱般的淡笑。
“将军若是用性命来威胁韩某,那怕是打错了算盘。”
“韩某虽是肉体凡胎,却绝非贪生怕死之辈,这生死于我而言,早就没有了区别。”
“若是将军想以此逼我归顺,大可现在就动手,韩某绝不畏惧,亦毫无怨言。”
看着一脸视死如归的韩非,赵宸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韩非大人误会了,想要取你性命的人,可不是本将。”
“而是另有其人。”
韩非顿时眉头紧锁,满脸疑惑地看着赵宸。
“另有其人?”
“韩某自问在新郑闭门造车,从未与人结下生死之怨,何人要置我于死地?”
赵宸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现在就算本将解释了,你也未必会信服。”
“不如,本将先让你看看,归顺我之后,你所能得到的真正机缘。”
话音落下,囚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数度。
赵宸右手缓缓搭在腰间的剑柄之上,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
铮!
一道清脆的剑鸣声,毫无预兆地在死牢中炸响。
那一瞬间,韩非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道璀璨的星辰光芒一闪而逝。
那剑光快得不可思议,甚至超出了人类肉眼捕捉的极限。
赵宸的身形似乎根本没有动过,唯有那刚刚归鞘的佩剑,发出一声低沉的余音。
拔剑,挥剑,收剑。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转瞬之间便已彻底完成。
韩非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全然不解赵宸突然拔剑的用意。
“将军这是何意……”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耳畔便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在韩非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身前那扇由百年铁木打造、坚固无比的死牢大门,竟然毫无预兆地裂开了。
轰!
下一秒,整扇大门在凌厉无匹的剑气绞杀下,瞬间化作了数十块整齐的木片,轰然散落了一地。
不仅如此,地面上甚至留下了一道深达数寸、光滑如镜的剑痕。
“这……这怎么可能?!”
韩非惊得猛地站起身来,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失声惊呼。
他虽然不是武人,却也见过无数绝顶高手,可从未见过如此恐怖、近乎神迹的剑术。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赵宸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缓缓转过身去。
“本将给你两日的时间思量考虑。”
“若愿归顺,两日后可主动告知守卫,前往军营寻我。”
“若是执意不肯,两日之后,你的生死祸福便与本将再无半点干系。”
“大势洪流之下,一切后果自负,过期不候。”
说完这番话,赵宸不再多看韩非一眼,迈步跨过满地的碎木,径直走出了囚室。
韩非独自伫立在原地,任由冰冷的穿堂风吹拂着他的衣角,整个人如泥塑木雕一般。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蹲下身子,颤抖着手捡起一块碎裂的木片,眼底满是极致的不可思议。
“这世间,竟有如此剑法……”
……
牢外。
刺眼的阳光洒在赵宸脸上,让他微微眯起了双眼。
然而他刚走出牢狱的院门,便撞见了一道匆匆赶来的身影。
来人一袭干练的官服,面容刚毅,正是蒙恬的弟弟,如今在韩地处理政务的蒙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