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鄙站在战车之上,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死死盯着马背上的年轻将领。
他那满是血污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大秦之中,这般年轻便可独领一军、镇守一方的主将,古往今来寥寥无几。”
晋鄙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本将没有猜错,你应当就是传闻中的大秦少年主将,赵宸。”
赵宸端坐在战马之上,神色淡然地看着这位大魏名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正是赵宸。”
他微微拱手,语气平静无波。
“能得晋鄙将军记挂,晚辈荣幸之至。”
听闻此言,晋鄙面露苦涩,满心叹服地长叹了一声。
“今日全局,皆是你精心布设的杀局啊!”
“你假意遇刺假死,诱我大魏全军冒进入局,硬生生将我二十万大军拖入这必死之地!”
“赵宸,你堪称旷世奇才,不愧为大秦最年轻的主将,这一局,是我败了,也是我大魏败了!”
赵宸闻言,只是微微颔首,面色依旧古井无波。
“将军所言不差。”
“不过,你等之所以深信我已然战死,也不过是信了你们自己布设的刺杀诡计。”
“本将仅仅是顺水推舟,补全了此局,方才让你等深信不疑,贸然出兵罢了。”
晋鄙连连摇头,眼中的震撼与落寞交织在一起。
“佩服!当真佩服!”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城府魄力,真是后生可畏啊!”
“秦王得你为将,如虎添翼,大秦的霸业当真可成!”
说到这里,晋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浓浓的嫉妒与不甘。
“只可惜,你不曾生于我大魏!”
“若你是我魏国之将,凭你之才,足以执掌我大魏数十万大军,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何其可惜!何其可悲啊!”
他猛地仰头望天,满心怅然地怒吼出声。
“为何天下奇才,尽数汇聚于秦国,天不佑我大魏啊!”
赵宸静静地看着他发泄,随后平静地开口劝降。
“事已至此,将军还要再战吗?”
“你可愿归降我大秦,共创万世太平?”
晋鄙惨然一笑,通红的目光中却满是坚定与决绝。
“我晋氏世代受大魏王恩,本将身为魏国大将,宁死不降!”
赵宸对此毫不意外,若是一代名将如此轻易归降,反倒失了那份该有的风骨。
晋鄙缓缓转过头,望着周围那些浑身是血、仍在无谓抵抗的魏军残兵。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悲痛与自责。
“我虽不降,但我大魏的将士们,不必再为本将的执念白白送死了!”
看着遍地死伤、战力锐减的麾下士卒,晋鄙的心在滴血。
若非他轻敌冒进,执意踏入这韩地深处,二十万魏国精锐怎会折损过半,濒临全军覆没?
“我晋鄙,是葬送二十万魏军的大魏罪人!”
晋鄙仰天长啸,悲愤的声音震颤了整片战场。
“今日所有罪责,皆由我晋鄙一人承担!”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残存的魏军大声喊道。
“我大魏的将士们,不要再做无谓的抗衡了,降了吧!”
话音落下,这位大魏军魂浑身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形佝偻了下去。
站在赵宸身侧的程安见状,当即运转内力,扯开嗓子高声呼喊。
“晋鄙已被生擒!投降者免死,不降者杀无赦!”
顷刻间,围在四周的数万大秦锐士齐声呐喊。
“晋鄙已被生擒!投降者免死,不降者杀无赦!”
十几万秦军将士的雷霆咆哮轮番轰鸣,犹如滚滚天雷般响彻整片战场。
听闻自家主帅已经放弃抵抗,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魏军士卒瞬间丧失了全部战意。
伴随着第一件兵器落地的脆响,无数魏军纷纷抛下了手中的兵刃。
“将军饶命,我愿归降,求求不要杀我!”
魏军士卒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连声哭喊求饶。
战场上的魏国骑兵也尽数翻身下马,满脸惶恐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即便是曾经威震天下、以悍不畏死着称的魏武卒,此刻也尽数放下了兵刃,选择屈膝投降。
这一战,赵宸以假死之计设局,引诱魏赵两国出兵,借机重创魏军,打出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
望着满地跪地求饶的袍泽,晋鄙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缓缓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捧于掌心,一步步走下战车,朝着赵宸走去。
于他而言,此番一败便是输掉了一切,半生积累的赫赫威名,尽数化作了泡影。
晋鄙捧着佩剑来到赵宸的马前,躬身将兵器高高递上。
“只求赵将军善待我魏国降卒,给他们一条活路。”
赵宸俯下身,抬手稳稳地握住那柄象征魏国大将身份的佩剑,将其接了过来。
“我大秦志在平定天下,秦王心怀苍生,绝不会无端屠戮降兵。”
赵宸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将会把这些降卒尽数编入刑徒军,许他们戴罪立功,随我大秦征伐,助力天下一统。”
听闻此言,晋鄙那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稍放宽,眼中甚至生出了几分敬重。
“秦国的宏图,我心中清楚,或许你们是对的。”
“这纷乱的天下,确实该归于一统了,但愿秦王终能完成千秋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