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爷子静静地立在青山孤坟旁,看着眼前老泪纵横的夏无且,他的内心深处,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狂喜如火山般汹涌喷发。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这个看似普通、生长在乡野的孙婿赵宸,竟然会是当今大秦秦王嬴政的长子!
大秦名正言顺的嫡系长公子!
如今天下大势已经明朗,秦王心怀囊括四海、一统八荒之志,刚刚覆灭了韩国,兵锋又直指魏国。
天下一统,终归大秦,这已是不可逆转的大势。
而赵宸身为秦王长子,本就是最资格继承大统之人。
更何况,赵宸如今手握十万重兵,累累军功,战绩赫赫,在军中的根基与威望,远非咸阳宫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所能比拟。
他日赵宸若登临秦王大位,自己的孙女周舒瑶,便是母仪天下的大秦王后!
而他那刚刚学会喊爹的曾外孙,便是大秦未来的继承人,身兼大秦王室与大周王室的双重至尊血脉!
没落的大周血脉,非但不会就此沉寂,反而将依托大秦的万世帝业,走向前所未有的无上辉煌!
这般因祸得福的天大机缘,整个人间,无人能懂周老爷子此刻心底的激荡与狂喜。
良久,周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波澜,转头看向夏无且。
他面色沉静,沉声问道:“你打算将赵宸的身世,即刻告知秦王吗?”
夏无且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容,满是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老夫也正为此事日夜苦恼,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是阿房尚在人世,老夫定会第一时间将赵宸的消息上报大王,让他们父子相认。”
“可如今,阿房已然离世……”
“你有所不知,大王对阿房用情至深,二十余年从未忘怀。”
“大秦后宫至今空悬,不立王后,皆是因阿房之故。”
“倘若让大王知晓,他苦苦搜寻了二十年的爱人,早已在两年前因病逝去,只留下一座孤坟……”
“老夫根本不敢想象,大王会承受不住这般打击,从而引发何等惊天的变故。”
周老爷子神色一肃,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断然开口。
“依老夫之见,此事万万不可告知秦王!”
“至少眼下,你绝不能泄露半分关于赵宸身世的风声!”
夏无且面露迟疑,蹙眉看着周老爷子。
“可大王苦苦寻了阿房二十年,老夫手握真相却隐匿不报,老夫这心里,如何能安?”
“正因秦王在阿房心中、在大秦天下心中的地位极重,你才万万不能说!”
周老爷子语气凝重,徐徐剖析。
“此为其一。”
“其二,为了赵宸,为了舒瑶,更为了你我膝下这唯一的曾孙,你更是半点风声都不能走漏。”
“一旦身世曝光,秦王念及对阿房的深情,必会即刻下诏,将赵宸召回咸阳,册立为长公子,甚至直接立为储君、东宫太子。”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夏无且神色一沉,沉声道:“意味着,他将是我大秦未来的王。”
“没错!”
周老爷子目光锐利如鹰,字字诛心。
“可赵宸自幼长在乡野山村,从未踏入咸阳朝堂半步。”
“如今的朝堂派系林立,诸位公子早已各自结党、培植羽翼、拉拢朝臣,暗流汹涌。”
“而赵宸在朝中一无所有,无朝臣支持、无宗室帮扶、无世家根基。”
“骤然被推上储君之位,你可想过后果?”
夏无且浑身剧烈一震,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脱口惊呼。
“朝中其余公子的党羽,绝不容赵宸在咸阳立足!”
“朝堂之上,他们必会处处针对、层层打压,令他寸步难行。”
“更有甚者,必会暗中派遣死士刺客,将其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正是这个道理。”
周老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点头沉声道。
“你久居咸阳,应当比老夫更清楚,朝堂是不见刀戈的修罗场,凶险百倍于沙场战阵。”
“骤然将赵宸推至所有公子的对立面,平白树尽强敌,只会让他深陷绝境,任人宰割。”
夏无且重重颔首,后背已是一片冷汗,深以为然道。
“言之有理,是老夫糊涂了。”
“眼下,确实万万不可暴露赵宸的身世。”
见夏无且已经彻底通透,周老爷子眼底掠过一抹深邃的精光,面露满意之色。
他昔日乃是大周王室的宗正,深谙王室权争、朝堂博弈之道。
这些权谋算计、储位之争,他远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看得通透。
他劝阻夏无且隐匿身世,从不是为了让赵宸苟安一时,而是为了日后铺下一条通天大道。
赵宸身负大秦长公子的正统血脉,手握赫赫军功、军中威望,如此天赐资本,岂能一辈子屈居人下、为人臣属?
就算赵宸无心争位,他姬承安,也要推着他去争!
周老爷子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夏无且,缓缓开口。
“赵宸身负帝嗣血脉,又有不世军功傍身。”
“你身为他的亲外公,难道就不想让他走得更高、站得更远,登临那至尊之位?”
夏无且心头巨震,愕然抬头,死死盯着周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