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一桌,是孤特意命人为你备下的庆功宴。”
嬴政端起酒壶,声音中带着一抹少有的柔和。
“今天,这章台宫里,专属于你我二人。”
听到这话,饶是赵宸平日里冷静沉着,此时心中也是忍不住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秦始皇帝,竟然单独为他一个臣子设下私宴庆功?
这等殊荣,莫说是放眼如今的大秦,就算是放眼整个天下,也是绝无仅有的一例!
赵宸不敢怠慢,当即准备起身行礼。
“大王如此厚待,臣实在是受之有愧!”
“臣万万不敢担当此等殊荣!”
嬴政见状,却是眉头一皱,故作不悦地摆了摆手。
“坐下。”
“孤说了,今日无须那些繁文缛节,放松一些。”
嬴政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拿起了桌上的酒壶。
他先是为自己的酒爵斟满,随后,在赵宸震惊的目光中,竟然亲自俯下身,为赵宸也斟满了一杯。
“此酒极烈,却又醇香无比,在咸阳城中可是难得一见的好物。”
嬴政端起酒爵,笑着对赵宸示意。
“来,你且尝尝这酒如何。”
看着杯中那清澈见底、散发着浓郁酒香的液体,赵宸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酒,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他麾下暗格势力旗下的酒阁,所酿造出来的美酒吗?
当初为了筹集暗格的资金,他特意参考了现代的蒸馏工艺,将方子交给了手下人去改良炼制。
没想到,这酒如今竟然已经一路卖进了大秦的王宫,还成了始皇帝口中的“难得好物”。
赵宸心中有些好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双手端起酒爵,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臣,敬大王!”
话音落下,赵宸一仰脖,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而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落,犹如一团烈火在胸口炸开,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嬴政见赵宸如此豪爽,顿时欣然一笑。
“好!”
他也同样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嬴政放下酒爵,看着赵宸,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孤单独为你设宴,你便无需再有任何顾忌,尽管放开用膳便是。”
赵宸见状,也是洒脱一笑,对着嬴政拱了拱手。
“既然大王如此说,那臣便不客气了。”
说完,他拿起案几上的筷子,神色从容地开始享用面前的美味佳肴。
嬴政看着吃相优雅却又不失军人豪迈的赵宸,眼中的神色变得越来越柔和。
他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过了片刻,嬴政端着酒杯,状若无意地缓缓开口。
“赵宸啊,说起来,孤对你的了解,其实还算不得多。”
听到始皇帝发问,赵宸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静静地聆听。
“孤只知道你出身于蓝田县下辖的清溪村,至于其他的,孤所知甚少。”
嬴政面带笑意,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抹极深的探寻与紧张。
“你身怀这般惊世的武学。”
“想来,定是你的父母在你年幼之时,对你进行了多年的悉心教导吧?”
当初赵宸初露锋芒,被提拔为军中主将时,嬴政确实曾让黑冰台打探过他的底细。
但那时候,他正急于用兵,只要确认赵宸是身家清白的老秦人出身,便没有再继续深挖下去。
毕竟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将士能征善战、忠心耿耿,便已经足够了。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赵宸听到嬴政打听自己的父母,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拱手回答。
“大王说笑了。”
赵宸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怀念与落寞。
“臣自幼,便是由家母一人独自抚养长大的。”
“那些年日子过得清苦,若非乡邻村民们心善,时常照拂,臣母子二人怕是早就饿死了。”
“家母也只是一介寻常妇人,唯独略微通晓一些文字,识得几句诗书罢了。”
说到这里,赵宸微微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
“至于父亲……臣从小到大,从未见过。”
听到“从未见过”这四个字,嬴政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杯中的酒液险些洒了出来。
他的眸光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心底瞬间掀起了滔天的巨澜。
“你说……”
嬴政死死地盯着赵宸,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是由你母亲一人,独自抚养长大的?”
赵宸有些诧异于嬴政的反应,但他还是垂下眼眸,恭敬地回道。
“回大王,正是。”
“若非家母当年不辞辛劳,教臣识文断字,苦心抚育,臣断然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面对嬴政这接连不断的追问,赵宸的心中渐渐升起了一丝狐疑。
大王今日,为何会对他的家事如此感兴趣?
甚至连他那个从未谋面的生父,都要如此刨根问底?
然而,嬴政此时已经完全顾不得赵宸心中的想法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内心疯狂涌动的情绪,死死地盯着赵宸的脸庞。
“那你的父亲?”
嬴政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当真……一次也未曾见过?”
赵宸面色坦然,迎着嬴政那炽热而复杂的目光,平静地作答。
“回大王,臣确实从未见过生父。”
“臣年少无知时,也曾因为好奇,向家母询问过关于生父的事情。”
“可家母每次听到,都会暗自垂泪,对此事更是向来只字不提。”
赵宸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苦涩。
“久而久之,臣便再也没有过问过了。”
“于臣而言,有没有生父,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自臣降生人世的那一天起,生父这个人……便从未在臣的生命中存在过。”
说完,赵宸自嘲地一笑,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听完赵宸的这番话,嬴政的身躯猛地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看着眼前这个英姿勃发、正在独自饮酒的年轻上将军,嬴政的眼眶,在这一瞬间竟然有些微微发红。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了!
他那英挺的眉眼轮廓,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姿,无一不与记忆中的阿房重合在一起。
尤其是那一双明亮而锐利的眼眸,简直和阿房当年一模一样!
而且,算算赵宸的年岁,算算他出生的时序……
这恰好与当年阿房满怀幽怨、决然离开咸阳的时间,完全吻合!
一念至此,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嬴政的脑海中疯狂地滋生出来。
难不成……
眼前这个为大秦立下赫赫战功、被他亲手册封为上将军的年轻妖孽……
是他与阿房当年遗落在民间的亲生骨肉?!
想到这里,这位威震天下、喜怒不形于色的大秦始皇帝,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起来。